第464章 464
沈炼提着平户松野的人头,和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钱谦益,跟在他身后。
码头上,那些参战的工人民兵和士兵,已经自发地排好了队。
他们没有哄抢战利品,也没有喧哗。
他们在等待。
等待顾大人,来兑现他的承诺。
顾渊走到队伍前。
数千双灼热的目光,聚焦在他的身上。
“诸位。”顾渊开口,声音传遍整个码头。
“你们用你们的勇氣,保卫了我们的城市,赢得了这场战争。”
“现在,是兑现‘分红’的时候了。”
他示意苏成。
苏成已经带着人,初步统计出了一份清单。
他清了清嗓子,高声念道:
“本次战争,初步审计结果如下!”
“缴获敌船,共计七十三艘!其中,倭寇战船十五艘,盐商武装商船五十八艘!初步估值,白银二十万两!”
“缴获船载货物,包括海盐、丝绸、药材等,初步估值,白银十五万两!”
“俘虏,倭寇一千二百人,盐商护卫三千人。按照海外奴隶市场的价格……咳,按照‘劳动力置换’价值评估,共计五万两!”
“总计!”苏成的声音,陡然拔高。
“本次战争,我们的总收益,是——四十万两白银!”
四十万两!
这个数字,像一道天雷,劈在所有人的头顶。
码头上,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随即,爆发出比胜利时,还要响亮十倍的,疯狂的欢呼!
发财了!
他们真的发财了!
很多人,一辈子都没见过一锭五十两的银元宝。
而现在,他们参与的一场战争,竟然打出了四十万两的“利润”!
“按照‘战争债券’发行章程!”
苏成继续喊道。
“这四十万两,将全部注入‘战争红利池’!”
“其中,百分之五十,将用于城市建设、伤亡抚恤、以及军备升级!”
“另外百分之五十,也就是二十万两白银!”
“将作为‘现金红利’,按照各位购买债券的份额,进行全额分配!”
“也就是说,你当初投入的一两银子,现在,连本带利,可以拿回——二两!”
翻倍!
一夜之间,资产翻倍!
这种刺激,比任何语言,都更具煽动性。
整个码头,彻底变成了欢乐的海洋。
人们拥抱着,欢呼着,一些人甚至喜极而泣。
他们看着顾渊的眼神,已经不再是敬畏。
是狂信。
顾渊,在他们心中,已经不是一个官员。
他是一个能带领他们,不断从胜利走向胜利,从财富走向财富的,神。
顾渊没有理会这些欢呼。
他走到被押跪在地的钱谦益面前。
这位曾经在江南,呼风唤雨的大儒,此刻,发髻散乱,满脸污秽,眼神空洞。
“钱大人。”顾渊的语气,很平静。
“你的‘暴力投资’,失败了。”
“根据我的审计,你此次行动,总投资,约在三十万两白银。”
“现在,血本无归。”
“你的‘信用评级’,已经破产。”
钱谦益的身体,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,他发现,顾渊连羞辱他,都用的是他听不懂,却又感觉字字诛心的语言。
“你……你这个魔鬼……”他从喉咙里,挤出几个字。
“我不是魔鬼。”顾渊摇头。
“我只是一个,比较严格的审计员。”
“现在,我们来谈谈,你名下,以及江南盐业联盟,那些‘不良资产’的处置问题吧。”
顾渊的脸上,露出一丝微笑。
“我准备,对你们进行一次,彻底的‘破产重组’。”
“你,和你的那些朋友们,会喜欢我的方案的。”
定格。
####第233章:卫道士的报告
天津港的善后工作,在一种近乎狂热的商业氛围中,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
受伤的民兵,在医疗队里,享受着双倍的抚恤。
死去的勇士,他们的家人,在全城的注视下,领到了一笔足以让他们过上富足生活的巨额“保险金”。
投降的倭寇和盐商护卫,被转化成了最低等的劳工,投入到港口和矿山的建设中,用他们的劳动,来偿还他们的“负债”。
那些被策反的盐商,则根据他们在战斗中的“表现”,获得了不同的“信用评级”。
评级最高的几家,被苏成请进了县衙,开始商谈“精盐代理”和“入股远洋集团”的细节。
整个天津卫,像一台被激活的精密机器。
每一个人,每一件物资,都被精确地计算,被高效地利用,转化成新系统增长的动力。
而这一切的掌控者,顾渊,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。
他来到了刘宗周养病的后院。
刘宗周躺在病榻上,面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,却不再是之前的愤怒和鄙夷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撼、迷茫,和一丝……恐惧的复杂眼神。
他像一个旧时代的幽灵,亲眼目睹了一个新纪元的诞生。
而这个新纪元,与他所信奉的一切,背道而驰。
“刘大人,身体好些了吗?”顾渊的语气,很客气。
刘宗周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顾渊,沙哑地问:
“你……究竟想做什么?”
“我在做什么,你不是都看到了吗?”顾渊说。“我在建立一种,新的秩序。”
“秩序?”刘宗周惨笑一声。“用利益收买人心,用金钱驱动战争。这不叫秩序,这叫魔道!”
“魔道,还是王道,不由你我说了算。”顾渊说。“数据,会说明一切。”
他将两份报告,放在刘宗周的床头。
一份,是天津卫在李三时期的旧账册。
上面记录着,每年上缴朝廷不足三万两的税收,和高达十万两的军费开支。
这座城市,对大明来说,是一个每年亏损七万两的“不良资产”。
另一份,是顾渊刚刚做好的“天津港未来一年度财政预算报告”。
上面清晰地写着:
预计年税收收入,将超过五十万两。
预计年利润,将超过一百万两。
而本地的军备和民生,将由港口利润自行解决,无需朝廷再拨一分钱。
一正一负,天壤之别。
“刘大人。”顾渊看着刘宗周那张震惊到失语的脸。
“你所坚守的‘道’,让这座城市,一年比一年烂。”
“而我这个‘魔’,可以让它,在一年内,为朝廷创造出过去二十年都无法企及的财富。”
“现在,我需要你,为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以你,左都御史,钦差大臣的身份。”
顾渊说。
“将你在这里看到的一切,原原本本地,写成一份奏折,呈送给陛下。”
刘宗周的瞳孔,猛地收缩。
他明白了。
顾渊,这个魔鬼。
他不仅要赢,他还要让作为对手的自己,亲手为他的胜利,写一份最权威的“审计报告”!
他要用自己这个“旧时代道德楷模”的笔,来为他那个“离经叛道”的新世界,正名!
这比杀了他,还要让他难受。
{情绪的具象化:一种信仰被彻底解构后的痛苦与挣扎。刘宗周感觉自己像一个最虔诚的教徒,被魔鬼逼着,去撰写一部赞美地狱的《圣经》。他内心的每一个字,都在抗拒。但他又无法反驳,因为他亲眼所见的事实,比任何雄辩,都更有力量。他知道,他如果写了,他就背叛了自己坚守一生的‘道’。可他如果不写,他又如何向自己解释,那份能让国家富强的,冰冷而又真实的数据?}
“你休想!”刘宗周的声音,因为激动而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“我就是死,也不会为你这种乱臣贼子,粉饰太平!”
“是吗?”顾渊的语气,没有任何变化。
他将另一份文件,推到刘宗周面前。
那是钱谦益的口供。
上面,清清楚楚地供述了,他如何联络江南士绅,如何勾结倭寇,以及,他们背后,那些通往京城朝堂的,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其中,有几个名字,让刘宗周的眼睛,刺痛了一下。
那是几个他平日里,颇为欣赏的,以“清流”自居的言官。
“刘大人,你是一个聪明人。”顾渊说。
“你可以选择,什么都不写。那么,等我把这份口供,和钱谦益的人头,一起送回京城。朝堂之上,必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。”
“到那时,你,作为此次事件的亲历者和监督者,却一言不发。陛下会怎么想你?朝野会怎么看你?”
“一个无能的,或是……同谋的钦差?”
顾渊看着刘宗周那张由白转青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