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1章 461
钱谦益和倭寇首领平户松野,正站在一艘巨大的安宅船上,用千里镜,望着北方。
“钱大人,消息可靠吗?”平户松野是一个身材矮小,但眼神凶悍的独眼男人。“顾渊的主力舰队,真的不在天津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钱谦益摇着折扇,脸上带着一丝智珠在握的微笑。
“我已买通了他在军中的眼线。施琅的大部队,半个月前就已南下。”
“现在的天津,不过是座空城。”
{反派威胁性具象化:钱谦益。他代表的是旧式权谋。他的战争逻辑,基于信息差、内应和军事突袭。他以为自己掌握了敌人的核心情报(舰队不在),所以胜券在握。他无法想象,他的对手,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上和他作战。}
一名江南盐商的管事,走了过来,脸上带着一丝忧虑。
“东主,我们这样和倭寇勾结,万一传出去……”
“慌什么?”钱谦益冷哼一声。
“成王败寇。只要我们拿下天津,断了北方的命脉。朝廷,就只能跟我们谈。”
“到时候,顾渊是国贼,而我们,是为民除害的‘义商’。”
他看着那个管事。
“去,告诉我们的人。这次行动,所有损失,由我们几家平摊。所有缴获,按出钱的份额来分。”
“至于平户先生他们……”钱谦益看了一眼独眼倭寇。“他们只要城里的女人和三成财货。”
这是一个典型的,分赃式的联盟。
靠着脆弱的利益捆绑在一起。
就在他们做着美梦时。
一艘挂着白旗的小船,从远处驶来。
船上,只有一个船夫,和一个看起来像信使的人。
“拦住他!”平户松-野下令。
小船被带到旗舰旁。
信使被带了上来。
他没有丝毫畏惧,直接将一封信,递给了钱谦益。
“我家主人,顾渊,托我给钱大人,和各位盐商老板,带一句话。”
钱谦益展开信。
信上,不是战书,也不是降书。
而是一份……“商业报价单”。
上面写着:
“致江南盐业联盟诸公:
闻贵方有大批海盐,欲销往北方,路途艰辛。
我大明远洋集团,愿以每石高于两淮官价三成的价格,无限量收购。
若愿交易,请于明日午时前,带领贵方商船,至前方五十里外的‘指定交易区’。
过期不候。
另:本次交易,仅限商船。若有武装船只靠近,将被视为‘恶意并购’,我方将采取必要之‘风险管控’措施。”
信的末尾,盖着帝国银行的狼头大印。
钱谦益看完,气得浑身发抖,一把将信撕碎。
“竖子!欺人太甚!他以为我们是三岁孩童吗?”
然而,他身后的那些盐商管事们,在听完信的内容后,却都变了脸色。
他们交换着眼神,目光闪烁。
{侧面烘托:盐商管事视角。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他们这次北上,是下了血本的。风险极高。现在,顾渊居然开出了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价格。高于官价三成!这等于他们不用打仗,不用死人,就能赚到比平时更多的钱。东主们当然可以为了“大义”不在乎。但他们这些具体办事的人,和船上的伙计们,谁不想安安稳稳地把钱挣了?背叛的种子,已经埋下了。}
信使仿佛没看到钱谦益的愤怒,他又从怀里,拿出了另一份东西。
那是一张通缉令。
上面画着平户松野的独眼头像。
“另外,我家主人,还让我给这位东瀛来的朋友,带一份‘资产评估报告’。”
信使将通缉令,展示给那些盐商。
“此人,乃大明朝廷悬赏三万两白银的海盗头目。”
“根据《大明律》,凡与其合作者,皆以通敌叛国论处,家产抄没,三族连坐。”
“我家主人说了。”
信使看着那些脸色瞬间惨白的盐商管事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和我们做生意,你们是‘供应商’。”
“和他们站在一起,你们是‘乱党’。”
“你们的账本,想记在哪一边。请自己选。”
说完,他对着所有人,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转身跳下船,扬长而去。
安宅船上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钱谦益感觉一股寒气,从脚底,直冲天灵盖。
他发现,顾渊人还没到。
他的账本,却已经先一步,杀到了自己的船上。
定格。
####第229章:兵临城下
顾渊的账本,像一把无形的刀,精准地插进了这支联合舰队的心脏。
信任的堤坝,出现了一道微小,但致命的裂痕。
“八嘎!”
平户松野一脚将送信的那个船夫踹进海里,独眼中喷出嗜血的凶光。
他看着周围那些眼神躲闪的盐商管事,狞笑道:
“钱大人,看来,你的这些手下,心思很活络啊。”
钱谦益的脸色铁青。
他知道,顾渊这一手,看似荒谬,实则歹毒。
他不是真的想买盐。
他是在“定价”。
他在用一个极具诱惑力的价格,来衡量那些盐商的“忠诚度”。
同时,用一份通缉令,来标明和倭寇合作的“风险成本”。
一边是高额利润,一边是抄家灭族。
这道选择题,足以让任何一个商人的天平,开始剧烈摇摆。
“平户先生放心。”钱谦益强作镇定。“我的人,知道该怎么选。”
他转向那些管事,声音冰冷。
“传我的话,全速前进!天黑之前,必须抵达天津外海!”
“谁敢再有二心,不用等朝廷来抄家,我现在就让他,填进这渤海湾!”
在钱谦益的弹压下,舰队的骚动,暂时被压了下去。
但怀疑和猜忌的种子,已经种下。
盐商的船,开始有意无意地,与倭寇的战船,拉开了一些距离。
……
黄昏时分。
夕阳如血。
一支由上百艘大小船只组成的庞大舰队,终于出现在了天津卫的地平线上。
桅杆如林,遮天蔽日。
肃杀之气,扑面而来。
城墙上,响起了急促的警锣声。
刚刚被组织起来的工人民兵和卫所兵,涌上了城头。
他们手里,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。
有制式的长枪腰刀,有刚从库里扒出来的火铳,更多的,是他们干活用的铁锹、锤子和斧头。
他们身上,穿着的也不是盔甲,而是沾满泥点的蓝色短褂。
这支军队,看起来,像一群乌合之众。
他们的脸上,写满了紧张。
但他们的眼睛里,没有溃逃的恐惧。
因为,在他们身后,城内的上百个饭棚,正飘出浓郁的肉香。
在他们怀里,揣着那张写着“战争债券”的纸片。
他们知道,自己为何而战。
为了一日三餐的肉,为了战后那三成的利息,为了抢光那帮狗娘养的,发一笔横财。
{侧面烘托:一名叫王大锤的工头,现在是民兵小队长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握紧了手中一柄巨大的铁锤。他有点怕。但他算了笔账。他花了一两银子,买了一份债券。如果赢了,一年后能拿回一两三钱。如果缴获多,还能分红。如果他战死了,顾大人承诺,他的家人能拿到十两银子的抚恤金,他儿子还能进银行的学堂读书。怎么算,这笔买卖,都他娘的不亏。}
顾渊,就站在城楼的最高处。
他没有穿盔甲,依旧是一身青色长衫。
他身边,苏成抱着一个账本,沈炼按着刀,像两尊门神。
“来了。”顾渊的语气,像是在说一件意料之中的事。
“大人。”苏成低声报告。“敌人船只,一百一十三艘。其中,大型安宅船五艘,关船二十艘,其余为商船和小型快艇。估算总兵力,在六千到八千人之间。”
“我们的账面兵力,只有四千。火炮,只有城头这几门老掉牙的红夷炮。”
“数据对比,我们是劣势。”
“数据,是会骗人的。”顾渊说。“你忘了计算我们最重要的资产。”
“什么资产?”
顾渊指了指脚下的城墙,指了指港口那些新修的堤坝和障碍物。
“‘固定资产投资’带来的防御加成。”
他又指了指城下,那些眼神发狠的民兵。
“以及,‘股权激励’带来的人心加成。”
“这场仗,还没打,他们的账本,就已经输了。”
海面上。
联合舰队在距离海岸五里处,停了下来。
平户松野举着千里镜,观察着城上的防御。
当他看到那些穿着短褂,拿着铁锹的“守军”时,他忍不住放声大笑。
“钱大人,这就是你说的空城?”
“这分明,是一群连盔甲都穿不齐的泥腿子!”
“就凭他们,也想挡住我的勇士?”
钱谦益也松了一口气。
眼前的景象,和他预想的差不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