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5章 455
大明朝每年超过一半的财政收入,来自盐税。
控制了盐,就等于扼住了朝廷的钱袋子。
{侧面烘托:苏成视角。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。钱谦益这一招,比李三的纵火,比王承恩的圣旨,都要毒辣无数倍。他不是在攻击顾渊个人,他是在攻击整个国家机器。断盐,尤其是在这个即将入冬的节骨眼上,对九边的几十万大军来说,是致命的。没有盐,士兵就没有力气,战马就会生病。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,这是在逼宫,是在叛国。}
“大人,我们必须立刻上奏朝廷!”苏成的声音都在发抖。“请陛下出兵,查抄那些盐商!”
“然后呢?”顾渊反问。
“你查抄了他们的盐场,谁来生产?你杀了他们的人,那些传承了上百年的,从生产到销售的网络,谁来接管?”
“没有了他们,市场上的盐价会立刻飞涨十倍。到时候,就算我们有再多的军队,也无法阻止天下大乱。”
顾渊的话,像一盆冰水,浇灭了苏成的怒火。
他明白了。
钱谦益他们敢这么做,就是吃准了朝廷不敢,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。
他们是这个系统里,无法被轻易替换的“核心零部件”。
“他们不是在叛国,苏先生。”顾渊的语气很平静。
“他们是在用自己手中的‘市场份额’,来和我们进行一次‘股权谈判’。”
“他们想用盐,来换取他们在上海失去的土地,和在海上失去的定价权。”
顾渊走到一张简易的地图前。
地图上,清晰地标注着大明朝最重要的几个盐场。
两淮、两浙、长芦、河东。
其中,产量最大,利润最高,也最被士绅集团牢牢掌控的,就是两淮盐场。
钱谦益他们,就是掐住了这根最粗的动脉。
“这是一个很经典的‘垄断者困境’。”顾渊用炭笔,在两淮盐场的位置,画了一个圈。
“他们以为,自己垄断了供给,就可以为所欲为。”
“但他们忘了,任何商品,都存在‘可替代性’。”
顾渊的笔尖,离开了那个圈,向着大海的方向,画出了一条长长的箭头。
“他们只看到了土地上产出的盐。”
“却忘了,我们脚下这片大海,才是世界上最大的盐场。”
郑森和施琅的眼睛,同时亮了。
“大人,您的意思是……海盐?”施琅问。
“不错。”顾渊点头。
“但不是简单的晒盐。”
“传统的晒盐法,周期长,成本高,而且产出的盐,品质驳杂,苦涩难咽,被称为‘末盐’,只能给牲口吃。”
“我们要做的,是‘精盐’。”
顾渊从怀里,拿出一张图纸。
图纸上,画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,结构复杂的装置。
有水车,有管道,有分层的过滤池,还有一个巨大的,需要用某种方式加热的密闭蒸发锅。
“这是我根据一些西洋书籍,和我们自己的技术,改良出的一种新的制盐法。”
“我叫它‘分级蒸馏法’。”
“它可以将海水中的杂质,最大限度地去除,生产出雪白、细腻,没有任何苦味的精盐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。”顾渊的手指,点在图纸的动力部分。
“它的生产效率,是传统晒盐法的五十倍。”
“成本,只有十分之一。”
{感官与记忆的联结:这张图纸。让我想起现代化工企业里的那些反应釜和蒸馏塔。人类历史上,每一次生产力的飞跃,都源于对能量和物质转化方式的革新。钱谦益他们,还停留在依靠太阳和风的农业文明时代。而我,要用工业的铁拳,去粉碎他们的田园牧歌。}
施琅看着那张图纸,眼神里充满了震撼。
他是一个在海边长大的人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从海水中提取可食用的盐,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。
而顾渊,现在告诉他,他可以用一种近乎变戏法的方式,将无穷无尽的海水,变成雪白的金子。
“大人,此法……真的可行?”
“我已经让上海的工匠,造出了第一台试验机。”顾渊说。
“日产精盐,三百斤。”
“现在,我要你,施琅将军。”顾渊看向他。
“立刻带领你的主力舰队,返回上海。”
“用我们招募的工人,和从郑家缴获的物资,在上海港附近,给我建立起一百座这样的制盐工厂。”
施琅的心脏,开始剧烈地跳动。
他知道,这是一个足以改变历史的命令。
“可是大人,舰队都走了,您在天津的安全……”
“我不需要舰队。”顾渊摇头。
“我在这里,有比舰队更可靠的防卫。”
他指了指码头上,那些正在热火朝天干活的工人。
又指了指军营的方向,那里的士兵,正在用顾渊发给他们的“粮票”,兑换着午饭。
“人心,就是我最坚固的城墙。”
顾渊转头,看向郑森。
“郑总裁,你的任务更重。”
“盐,做出来了,还需要卖出去。”
“钱谦益他们,控制了传统的销售渠道。所有的盐商,都不会卖我们的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