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2章 452
“以后,再也不会有人相信我发的任何一张纸,再也不会有人愿意为我建任何一座港口。”
他看着王承恩,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王公公,你带来的圣旨,是要我死。”
“而我,想活。”
这番话,像一颗炸雷,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。
那些刚刚用血汗钱买了债券的工人们,终于听懂了。
他们看向王承恩和那些锦衣卫的眼神,变了。
从敬畏,变成了警惕和敌视。
那个太监,不是来救他们的。他是来抢他们刚刚到手的饭碗,抢他们用钱买下的粮食!
人群开始骚动,一些胆大的人,开始向着这边聚集。他们手里,拿着刚刚领到的铁锹和锤子。
{情绪的具象化:一种被侵犯的愤怒。一个刚买了半份债券的老纤夫,他的内心独白:老子当了一辈子牛马,头一次见着顾大人这么敞亮的主顾,给钱给肉,还给个念想(债券)。现在宫里来个不带把的,张张嘴就要把老子的棺材本给拿走?没门!老子烂命一条,今天谁敢动那批粮食,老子就跟他拼了!}
王承恩感觉到了那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,沉默而又巨大的压力。
他怕了。
他可以不怕顾渊,不怕那些战船。但他怕这些被煽动起来的,成千上万的愚民。
民变,这个词,是所有京官的噩梦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在裹挟民意,对抗朝廷!”王承恩的声音,已经有些发虚。
“我再说一遍,我是在维护商业信用。”顾渊纠正他。“这是帝国银行的基石,也是未来新大明的基石。”
“王公公,你可以带着圣旨回去,告诉陛下。”
“他有两个选择。”
“第一,由国库出资,十三万两千两,买下这批粮食。我立刻交货,并以陛下的名义,分发给天津军民。陛下的仁德,将传遍整个北疆。”
“第二。”顾渊顿了一下。“陛下可以不给钱。那么,这批粮食,将由远洋集团,以工代赈,分发给为我们建设港口的工人。”
“我同样会养活这座城市。”
“只不过,他们感念的,将不再是皇恩浩荡。”
“而是银行的信用。”
顾渊向前走了一步,直视着王承恩的眼睛。
“请陛下选吧。”
“是选择一个需要花钱的‘名声’。”
“还是选择,将北方第一大港的‘人心’,拱手让给我。”
王承恩的身体,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
他感觉自己面对的,不是一个臣子。
是一个魔鬼。
一个用账本和人心,来与皇权做交易的魔鬼。
他知道,他输了。
无论皇帝怎么选,顾渊都赢了。
皇帝给钱,顾渊拿到了资金,还卖了朝廷一个人情。
皇帝不给钱,顾渊就将收获整个天津卫的民心,在这里建立一个针插不进,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。
这是一个无解的阳谋。
{思维推演:朱由检正在进行一次远程的、信息不对称的博弈。王承恩是他的代理人。我通过王承恩,向他传递了一个新的定价模型。这个模型的核心是:皇权的信用,也是有价的。他可以继续用旧的、无成本的方式(圣旨)来行使权力,但代价是,他将失去在关键地区(天津)的市场份额(民心)。或者,他可以遵循我的新规则,用金钱来购买服务,维护他的品牌形象(皇恩)。我逼他,从一个“统治者”,变成一个“消费者”。}
“咱家……咱家会如实禀报陛下的。”
王承恩艰难地说出这句话,每一个字,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他收起圣旨,像一只斗败的公鸡,准备转身离去。
“公公请留步。”顾渊又开口了。
王承恩转过身,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还有一笔账,我们得算一下。”顾渊说。
“什么账?”
“公公您从京城到天津,一路车马劳顿。这笔‘差旅费’,按照帝国银行的规定,我们理应为您报销。”
苏成递上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木匣。
匣子打开,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,一百两黄金。
王承恩的瞳孔,猛地收缩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何意?你想贿赂咱家?”
“公公又说错了。”顾渊微笑着摇头。“这不是贿赂。”
“这是‘审计成本’。”
“我审计了漕运的坏账,自然也要把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,计入成本。”
“您是陛下派来的‘审计专员’,您的开销,理应由这个项目来承担。”
“请您务必收下。”顾渊的语气,不容置疑。
“否则,我这份项目报告的账,就做不平了。”
王承恩看着那匣黄金,又看了看顾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。
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他明白了。
顾渊不是在收买他。
顾渊是在污染他。
他如果收了这笔钱,那么他就从一个代表皇权的“钦差”,变成了一个被顾渊的审计项目“报销”的“雇员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