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0章 440
他回到泉州安平港的郑府时,已经是三天之后。
府邸内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他刚踏进议事大厅,一个青花瓷瓶就擦着他的耳边飞过,在门柱上撞得粉碎。
“孽子!”
郑芝龙的怒吼,如同受伤的雄狮。
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劲装,站在大厅中央。他脚下,是刚刚被他亲手砸碎的一套价值连城的官窑茶具。
那套茶具,是福建巡抚送来的,用来“调停”他和朝廷的矛盾。
现在,它变成了一地碎片。
{反派威胁性具象化:郑芝龙砸碎的不是普通的茶具,而是代表官方调停的信物。这个动作,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地表明了他的态度——彻底决裂,绝不妥协。他正在亲手摧毁自己与旧系统最后的一丝联系,将自己逼上绝路。}
“你还知道回来!”郑芝龙双目赤红,指着郑森。“你去了哪里?见了谁?”
“父亲……”
“你是不是去见了那个姓顾的审计官!”郑芝龙一步步逼近,强大的压迫感让郑森几乎无法呼吸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”郑芝龙冷笑。“荷兰人那份狗屁警告,就是他让你带回来的吧?”
“他想收编我?让我当他手下的一条狗?”
“他是在做梦!”
郑芝龙的咆哮,让整个大厅都在嗡嗡作响。
几名侍立在旁的亲信将领,都低着头,不敢出声。
他们看着郑森的眼神,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有鄙夷,有同情,还有一丝隐藏的……动摇。
{侧面烘托:郑氏集团将领视角。他们对郑森的行为感到不齿,认为这是背叛。但同时,他们内心深处也对郑芝龙的强硬感到不安。封锁航线,就等于断了所有人的财路。他们追随郑芝龙是为了发财,不是为了陪他一起饿死。顾渊的出现,和那份制裁令,像一颗投入他们内心的石子,已经激起了圈圈涟漪。}
“父亲,顾渊他……”郑森试图将顾渊的提议说出来。
“住口!”郑芝龙打断了他。“我不想听那个阉人走狗的任何一个字!”
“从今天起,你,郑森,不再是我郑芝龙的儿子!”
“你给我滚出郑家!”
“来人!”郑芝龙转身,看向身后的将领。
“传我的将令!”
“第一,将郑森这个叛徒,逐出家门,从族谱中除名!从今往后,他若再踏入福建半步,格杀勿论!”
“第二,所有港口,封锁等级提升至最高!任何船只,无论中外,胆敢靠近,无需警告,直接击沉!”
“第三,告诉江南那些商人,他们手里的丝绸茶叶,再加价两成!谁敢不从,我就烧了他们的货仓!”
郑芝龙的每一道命令,都像是在往一堆烈火上浇油。
他正在用最决绝的方式,与整个世界为敌。
他以为这是强硬。
但在顾渊的逻辑里,这叫“加速自我清算”。
郑森被两名护卫架着,拖出了郑府。
他站在熟悉的街道上,看着那扇在他面前重重关上的朱漆大门,第一次感到了无家可归的茫然。
他成了弃子。
成了他父亲为了维护自己那可笑的尊严,而毫不犹豫抛弃的,第一份“负资产”。
消息像海风一样,迅速传遍了整个东南沿海。
海上霸主郑芝龙,与他的继承人,公开决裂。
这个消息,比之前任何一份制裁令,都更具冲击力。
上海,临时银行。
范迪门将一份最新的情报,放在顾渊的桌上。
“顾先生,您真是一位预言家。”范迪门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敬畏。“郑芝龙,真的把他唯一的继承人,给赶了出来。”
“这不是预言,范迪门先生。”顾渊说。“这是计算。”
“一个企业的创始人,如果他的认知,跟不上市场的发展,那么他亲手毁灭自己最宝贵的资产,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{感官与记忆的联结:郑芝龙的行为模式。让我想起法医档案里,那些陷入末路疯狂的黑帮头目。当他们感觉自己对组织的控制力下降时,往往会采取最极端的暴力手段来清洗内部,试图重建权威。但这只会加速众叛亲离,导致整个组织的崩盘。郑芝龙,正在上演教科书式的自毁。}
“现在,所有的欧洲商人都已经看清了。”范迪门说。“没有人愿意和一个随时会发疯的独裁者做生意。我们已经决定,将未来十年的贸易总部,都设在上海。”
“很好。”顾渊点头。“我们的新赌场,需要更多像你们这样有实力的玩家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范迪门面露难色。“郑芝龙的舰队,依然是悬在我们头上的剑。他已经下令,击沉所有靠近海岸的船只。我们的生意,还是无法正常展开。”
“剑,很快就不是他的了。”顾渊说。
他看向门外。
沈炼走了进来,身后,跟着一个风尘仆仆,形容憔悴的身影。
是郑森。
他最终,还是来到了上海。
他单膝跪在顾渊面前。
“顾大人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眼神里,曾经的桀骜和清高,都已消失不见,只剩下复仇的火焰和最后一丝希望。
“我已无家可归。”
“我愿将我所知道的,关于我父亲的一切,都作为抵押品,交给大人。”
“我只有一个请求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请您,彻底清算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