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2章 412
“辽饷的账,每年都由十三道御史核查,轮不到你的审计公署。”陈新甲说。
他向前走了一步,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顾大人,我劝你回去算你的银子。刀剑无眼,伤了和气,对谁都不好。”陈新甲补充。
{对外界的定性:陈新甲。一个纯粹的暴力信奉者。他认为物理上的防御可以阻断逻辑上的渗透。他身后的士兵,就是他的‘物理防火墙’。他试图通过制造军事对抗的预期,来提高我的审计成本。}
顾渊翻身下马。
他没有看陈新甲,而是看向那些士兵。
他们的铁甲上有明显的划痕,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懈怠。
“你们的军饷,这个月发了吗?”顾渊问。
士兵们没有回答。他们的身体动了一下,握着长戟的手紧了紧。
“顾渊!你敢动摇军心?”陈新甲厉声喝道。
他拔出指挥刀,刀尖指向顾渊。
顾渊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。
“这是京营去年冬天的棉衣采购单。”顾渊说。
他展开纸,上面的数字清晰可见。
“采购棉花十万斤,单价白银一钱。”
“实际入库的棉衣,里面填充的是芦花。”
顾渊补充。
{感官与记忆的联结:这种芦花的触感。让我想起法医实验室里那些伪造的证物。它们外表光鲜,内部却充满了廉价的填充物。大明的军队,就像这些棉衣,看起来编制庞大,但真正的战斗力,早已被贪腐蛀空。}
一名站在前排的士兵,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铠甲。他的嘴唇在冬天被冻裂的伤疤依然清晰。
陈新甲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一派胡言!这是战时机密,你是从何处得来?”陈新甲问。
“从南京织造局的废料处理记录里。”顾渊答。
“去年冬天,南京织造局向京城输送了十万斤芦花。买家,是你内弟的商行。”
顾渊说。
沈炼策马向前,将一叠厚厚的账册丢在陈新甲脚下。
“这是你内弟的账本,他已经在诏狱里了。”沈炼说。
{侧面烘托:裴纶视角。顾爷这手太黑了。他不去碰兵部的军械库,不去查兵部的兵员册。他就查你冬天穿的棉衣暖不暖和。这帮当兵的,可以为朝廷卖命,但谁愿意穿着一身假棉衣,在关外活活冻死?顾爷这是在挖他的根。}
陈新甲看着地上的账册,呼吸变得急促。
他身后的士兵们开始窃窃私语。拒马阵出现了一丝松动。
“肃静!”陈新甲怒吼。
他转过头,看向顾渊。
“就算棉衣有问题,那也是军需采购的疏漏。”
“你想凭这个查封兵部,是痴人说梦!”陈新甲说。
“我不是要查封兵部。”顾渊说。
他从怀里拿出那枚红色的审计长印。
“我是要接管兵部的‘钱袋子’。”
“从今天起,大明所有军饷的发放,由审计公署直管。”
顾渊补充。
陈新甲愣住了。他没想到顾渊的目标是这个。
军饷是军队的命脉。控制了军饷,就等于废掉了他这个兵部尚书。
“你没有这个权力!”陈新甲喊道。
“皇上给了我这个权力。”顾渊说。
他举起印章。印章底部,‘如朕亲临’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陈新甲看着那枚印章,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开始变化的士兵。
他知道,他的物理防火墙,被顾渊用一张采购单和一枚印章,从内部攻破了。
{情绪的具象化:一种结构性的崩塌感。陈新甲感觉到,他赖以为生的权力体系,正在被顾渊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拆解。他想拔刀,却发现自己连挥刀的理由都找不到了。}
“沈大人,裴纶。”
顾渊喊。
“进去,查封兵部所有与银钱相关的文书。”
“所有账房,带回公署。”
顾渊说。
沈炼和裴纶带着锦衣卫向前走。
陈新甲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他身后的士兵们犹豫了一下,默默地放下了长戟,让开了一条路。
顾渊跨上马。
他看着那座象征着大明最高军事权力的衙门,左眼深处的紫光闪烁。
【可视化收获:逻辑母本5.0——获得权限:全军财务审计权。】
【检测到系统性风险:九边军镇数据缺失。】
【当前能量:百分之百。】
“大人,陈新甲怎么办?”沈炼问。
“让他站着。”顾渊说。
“一个没有钱袋子的兵部尚书,只是一尊铁像。”
顾渊补充。
他拉动缰绳,马队从陈新甲身边穿过。
定格。
####第191章:九边军镇的信用黑洞
一个没有钱袋子的兵部尚书,只是一尊铁像。
顾渊的马队穿过兵部衙门的大门。陈新甲站在原地,山文甲在风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他的手还握着刀柄,但手臂却重如千斤。
{思维推演:陈新甲的权力被我悬空了。但他背后的利益集团不会坐视不理。九边军镇的总兵们是这个贪腐网络的核心节点。他们会通过制造边境摩擦,伪造军情,来向京城施压,试图夺回财务控制权。风险:边境失控。方案:建立一个垂直、透明的军饷发放系统,绕过所有中间层,将利益直接输送给底层士兵。}
审计公署内,灯火通明。
苏成带着几十名新招募的年轻账房,正在对从兵部查抄来的文书进行分类。算盘珠子的撞击声密集得像一场急雨。
“大人,初步核算出来了。”苏成递上一份紧急报告,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拨动算盘而微微发红。
“兵部账面上,九边军镇的总兵力是九十七万。”
“但根据我们从户部调取的‘人头盐’消耗数据反推,实际兵力不会超过五十万。”
苏成补充。
顾渊看着报告上的数字。
“四十七万的空饷。”顾渊说。
“每年至少两千万两白银,凭空消失了。”
{感官与记忆的联结:这种巨大的数字差异。让我想起法医实验室里那些被偷梁换柱的DNA样本。每一个错误的碱基对,都可能导致一个错误的审判结果。这四十七万‘幽灵士兵’,就是大明国防体系里的错误基因。}
顾渊走到一张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。
地图上,从辽东到甘肃,九个军事重镇像钉子一样嵌在边境线上。
“大人,这是九边总兵联名送来的军情急报。”沈炼走进来,将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筒递给顾渊。
顾渊撕开火漆。
信上的内容很简单。
后金集结五万大军,陈兵广宁城外。
大同镇外,蒙古部落出现异动。
宣府、蓟州防线同时告急。
信的末尾,是九位总兵的联名请求:请求朝廷即刻增拨军饷三百万两,否则边关不保。
“他们动手了。”顾渊说。
他将信纸放在烛火上。火焰迅速吞噬了纸张,留下黑色的灰烬。
{对外界的定性:九边总兵。他们是一个武装性质的卡特尔。他们垄断了边境安全的解释权,并以此为筹码,向中央进行无休止的勒索。他们的逻辑是:只要制造出足够大的外部威胁,内部的贪腐就可以被合理化。}
“顾爷,这帮孙子是想造反啊!”裴纶拎着铁锤走进来,他的脸上带着怒气。
“这不是造反,这是‘金融讹诈’。”顾渊纠正。
“他们认为,只要边关一乱,皇上就会妥协。”
顾渊说。
“那我们怎么办?真给他们钱?”裴纶问。
“给。”顾渊答。
苏成和沈炼都愣住了。
“但不是给他们。”顾渊补充。
他走到苏成面前。
“苏先生,立刻以帝国银行的名义,发行第一期‘军人储蓄债券’。”
“年利率百分之五,以南方查抄的黄金作为储备金。”
“所有九边军镇的士兵,无论官阶,都可以用自己的身份腰牌,在就近的银行网点兑换这份债券。”
顾渊说。
苏成迅速在算盘上计算。
“大人,这是一个天才的设计!”苏成的眼睛亮了。
“我们绕过了所有的总兵和将领,直接把钱发到了每个士兵手里。”
“而且,债券需要时间才能兑现,士兵们为了自己的储蓄,反而会更加卖力地维护边镇的稳定!”
{侧面烘托:沈炼视角。他以前只知道打仗要靠粮草。现在他才明白,打仗首先打的是账。顾大人这一手,比派十万大军去边关还有用。他没有动一刀一枪,却把九边总兵的刀柄给卸了。这已经不是权谋,这是妖术。}
“沈大人。”顾…渊喊。
“在。”
“带上三千营最精锐的骑兵,护送第一批银行柜员和债券,即刻出京。”
“第一站,宣府。”
顾渊说。
“宣府总兵王保,是这次联名的发起人。我要让他第一个看到,他的士兵,现在是谁的储户。”
顾渊补充。
“那军情急报怎么办?皇上那边……”沈炼问。
“真的假不了,假的真不了。”顾渊说。
他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件。
那是郑芝龙通过海上渠道,从朝鲜和日本商人那里获得的关于后金内部的情报。
“后金去年遭遇大旱,牛羊冻死三成。皇太极现在连出兵的草料都凑不齐。”
“他所谓的五万大军,是王保在地图上画出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