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2章 302
殷澄的笑容凝固了。
“崔夫人……她……她不堪受辱,已经悬梁自尽了。”
顾渊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两人对视了足足十秒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“很好。”顾-渊忽然笑了。
“殷副使,办事得力。”
“既然夫人死了,那就把这些家眷,都放了吧。”顾渊说。
“什么?”殷澄和沈炼同时愣住了。
“她们是无辜的。”顾渊说。“我不是滥杀之人。”
他转身,带着沈炼和裴纶,走向自己的院子。
只留下殷澄一个人,站在原地。
他看着那些被释放的家眷,又看了看顾渊的背影。
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他发现,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人。
顾渊的每一步棋,都走在他的意料之外。
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提线木偶,所有的行动,都在对方的计算之中。
定格。
###第145章:通往江南的审计之路
殷澄站在原地,北镇抚司的穿堂风吹过,卷起他月白色的衣角。
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自作聪明的棋手,刚刚走了一步,却发现对手已经预判了他之后的所有变化,并且提前布好了局。
放走崔呈秀的家眷,这一手,看似仁慈,实则恶毒。
它让殷澄之前用一条人命换来的“两全之策”变成了一个笑话。
他不仅没能讨好魏忠贤,反而让魏忠贤觉得他办事不力,连几个妇孺都看不住。
同时,顾渊又在东厂和北镇抚司众人面前,展现了他的“宽容”。
{思维推演:殷澄的逻辑病毒正在被我的行为模式覆盖。他预设我会用强权,但我却用了权谋。他预设我会残暴,但我却表现出“仁慈”。这种行为的不可预测性,会让他原有的判断模型出现大量错误数据,从而降低他的威胁等级。}
顾渊回到院子。
裴纶正站在院中,像一头被放出牢笼的野兽,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。
他身上那股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,让石榴树的叶子都仿佛卷曲了起来。
“刀疤。”顾渊喊。
刀疤从房间里探出头。
他看到裴纶,愣了一下,手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。
“顾爷,这位是?”
“我们的新同伴。”顾渊说。
“带他去洗漱,换身衣服。然后,把我们所有的卷宗,都拿给他看。”
“都给他看?”刀疤有些犹豫。
那些卷宗,是他们这个小团体的核心机密。
“是。”顾渊答。
裴纶深深地看了顾渊一眼,跟着刀疤走进了房间。
沈炼走到顾渊身边。
“你信任他?”
“我不信任任何人。”顾渊说。“我只信任仇恨。一个被夺走一切的人,他的仇恨,比任何契约都可靠。”
顾渊看向苏成。
苏成依旧在奋笔疾书。
“苏先生,我们的行程,需要做一些调整。”
苏成停下笔。
“怎么调整?”
“我们不走官道。”顾渊说。“我们走水路,沿运河北上,转长江东下。”
苏成皱起了眉。
“走水路,时间会慢上至少十天。而且,漕运上鱼龙混杂,比官道更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渊说。“但走水路,我们可以亲眼看一看,大明的钱粮,是怎么在账本之外流动的。”
“这是一次移动审计。”顾渊补充。
苏成明白了。
他重新拿起笔,开始绘制新的路线图,并且在旁边标注出沿途所有重要的粮仓、税关和盐引分司。
{感官与记忆的联结:运河。在逻辑母本的宏观数据模型里,那是大明帝国的消化系统。如今,这个系统已经严重溃烂。每一个码头都是一个病变的淋巴结。我要做的,就是顺着这条溃烂的管道,一直挖到病灶的核心。}
第二天清晨。
一艘不起眼的漕船,悄然驶离了通州码头。
船头,顾渊负手而立。
江风吹动他的衣袍。
沈炼和刀疤站在他身后,如同两尊沉默的护法。
裴纶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劲装,站在船尾。
他的眼神像鹰一样,警惕地扫视着两岸。
苏成则待在船舱里。
他面前的桌子上,铺满了地图和账册。
殷澄也换了一身便服,站在顾渊不远处。
他一夜没睡。
他想了一整夜,也没想明白顾渊的意图。
“顾大人,我们这是要去哪?”殷澄最终还是忍不住问。
“去收账。”顾渊答。
他的目光,落在前方水面上一个繁忙的税关。
那里,十几艘官船和商船正排着队,等待查验。
几名税吏正懒洋洋地靠在岸边的亭子里喝茶。
“靠过去。”顾渊对船夫说。
船缓缓向税关靠近。
一名税吏看到了他们,不耐烦地走了过来。
“哪来的船?懂不懂规矩?去后面排队!”
顾渊没有说话。
他亮出了那块“如朕亲临”的金牌。
税吏的呵斥声戛然而止。
他的双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甲板上。
“不……不知钦差大人驾到,小人罪该万死!”
亭子里的其他税吏看到这一幕,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,跪倒一片。
“把你们这里,近三个月的所有过关文书和税收账本,都拿过来。”顾渊说。
“是,是!”为首的税关大使连声应道。
很快,几大箱账本被搬到了船上。
苏成走了出来。
他只扫了一眼,就指着其中一本说。
“这本是假的。”
税关大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大……大人,冤枉啊!”
苏-成没有理他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。
“这是我根据户部和漕运总督府的备案,推算出的,你们临清州税关应收的税额。”
“三个月,总计应收白银一万三千二百两。”苏成说。
“而你们这本假账上,只记录了三千两。”
“剩下的一万两,去哪了?”
税关大使瘫在地上,汗如雨下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殷澄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顾渊这个团队的可怕。
一个手握皇权,一个精通算学,一个武艺高强。
这根本不是一个办案的队伍。
这是一个移动的、高效的、无法阻挡的清算机器。
{对外界的定性:殷澄。他正在被重构。他原有的,建立在权谋和信息差上的优越感,正在被我们这种绝对的、技术性的优势碾碎。他开始意识到,他面对的,可能不是一个官僚,而是一个他无法理解的物种。}
“大人。”裴纶忽然开口。
他指着税关大使的后颈。
“那里,有山东总兵府的私印。”
沈炼上前,一把撕开税关大使的衣领。
一个模糊的烙印,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“说。”沈炼的刀,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“那一万两银子,是不是送给了山东总兵?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税关大使颤抖着答。
“总兵大人说,这是孝敬给京城里一位大人物的……”
“哪位大人物?”
“魏……魏督主……”
话音刚落,一支冷箭,从岸边的芦苇丛中射出。
精准地射穿了税关大使的咽喉。
税关大使捂着脖子,眼睛瞪得滚圆,倒在了血泊中。
裴纶的身影,在箭射出的瞬间,已经如鬼魅般窜了出去。
他踏水而行,几个起落,就冲进了芦苇丛。
片刻之后,他提着一个黑衣人的尸体,返了回来。
“是东厂的死士。”裴纶说。
“灭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