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02
光线暗了下来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王大夫被两个粗壮的家丁反扭着胳膊按在地上，嘴里还在不停地喊冤：“大夫人明鉴啊！老夫冤枉！这庶女不知从哪学了些妖言惑众的本事，她在骗您啊！”
王氏没有理会他，死死盯着齐清岚：“你既然说宇儿是被人捂死的，那你告诉我，凶手是谁？”
齐清岚神色平静，走到一旁的铜盆前，慢条斯理地洗净手上的血迹。
“大夫人别急，凶手刚才已经自己跳出来了。”
此话一出，人群中一阵骚动。
齐清岚拿过一块干帕子擦手，目光越过人群，精准地落在缩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小厮身上。
那是齐宇的贴身书童，阿福。
“阿福，你抖什么？”齐清岚冷冷开口。
阿福浑身一震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：“四小姐明鉴！奴才没有杀大少爷！奴才昨夜一直在外间守夜，什么都没听见啊！”
“是吗？”齐清岚扔掉帕子，一步步走到阿福面前。
“大哥正值壮年，虽然患有喘疾，但力气绝对不小。凶手用枕头捂住他时，他必定会剧烈挣扎。人在濒死之际的爆发力是极其恐怖的。”
齐清岚微微俯下身，盯着阿福那双躲闪的眼睛。
“大哥在挣扎时，双手一定会拼命抓挠凶手。所以，凶手的身上，必定留有大哥的抓痕。”
阿福的脸色瞬间惨白，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。
这一个微小的动作，没有逃过齐清岚的眼睛。
“把他的袖子撸上去。”齐清岚下令。
两个家丁立刻上前，强行按住阿福，撕开了他的衣袖。
手背上，赫然出现了三道深深的血痕！皮肉翻卷，显然是刚留下不久的新伤。
“嘶——”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王氏猛地冲上前，一巴掌狠狠扇在阿福脸上：“狗奴才！真的是你？！”
“不是我！夫人冤枉啊！”阿福拼命磕头，“这伤是我昨晚在后花园不小心被树枝划破的！”
“树枝划破的？”齐清岚笑了，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她转身走向棺材，从头上拔下另一根细小的发簪。
“法医物证学第一定律，洛卡德物质交换定律。”齐清岚用只有自己能听懂的现代语言低声说了一句。
凡有接触，必留痕迹。
她抓起死者齐宇僵硬的右手，用发簪尖端在死者的指甲缝里仔细刮取。
很快，一点暗红色的皮屑和几根细微的青色丝线被挑了出来，放在了一块白布上。
齐清岚端着白布走到阿福面前。
“大哥临死前抓伤了你，他的指甲缝里不仅留下了你的皮肉组织，还刮下了你衣服上的纤维。”
齐清岚指着白布上的青色丝线。
“阿福，你身上穿的这件青色短褐，袖口处是不是刚好破了一块？”
众人齐刷刷看去。
果然，阿福左手袖口处，有一处明显的撕裂痕迹，边缘的线头颜色，与白布上的丝线一模一样！
铁证如山。
阿福瘫软在地，面如死灰，裤裆里洇出一片水渍，竟然直接吓尿了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干的……我只是拿钱办事……”阿福语无伦次地哭喊起来。
“拿谁的钱？”齐清岚厉声喝问。
阿福颤抖着抬起手，指向被按在地上的王大夫：“是王大夫！他给了我五十两银子，让我半夜用枕头捂死大少爷，然后他再把罪名推给四小姐！”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王大夫身上。
王大夫脸色灰败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“好一招借刀杀人。”齐清岚冷眼看着地上的两人。
她知道，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。一个府医，为什么要杀大少爷？他背后必然还有主谋。
但今天，她只负责破局，保住自己的命。
剩下的狗咬狗，留给大夫人自己去处理。
齐清岚转身看向王氏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。
“大夫人，真凶已经找到。我的嫌疑，洗清了吗？”
王氏死死盯着地上的阿福和王大夫，眼中满是怨毒的杀意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怒火，看向齐清岚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忌惮。
“四丫头，你今天立了大功。来人，带四小姐回房休息。没有我的命令，谁也不许去打扰她！”
危机解除。
齐清岚没有道谢，转过身，拖着疲惫的身体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灵堂。
阳光刺眼。
她活下来了。
但这具身体的烂摊子，才刚刚开始。
第四章 蛰伏的毒蛇
回到破败的偏院，齐清岚关上房门，脱力般靠在门板上。
后脑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她走到铜镜前，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却清丽的脸。
原主的处境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。
生母早亡，父亲冷漠，主母视她为眼中钉。今天如果不是她当场验尸反杀，这具身体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。
齐清岚熟练地翻出原主藏在床底的药箱。
里面只有几瓶劣质的金创药和一卷破旧的羊皮针灸包。
她咬着牙，用清水清理了后脑勺的伤口，撒上药粉，简单包扎了一下。
动作干脆利落，对自己狠得没有一丝犹豫。
处理完伤口，齐清岚坐在桌前，倒了一杯冷水一饮而尽。
脑海中复盘着刚才在灵堂里的一幕幕。
王大夫为什么要杀齐宇？
齐宇是齐国公府的嫡长子，虽然患有喘疾，但深受国公爷器重。杀了他，对一个府医没有任何好处。
除非，王大夫背后的人，许诺了他无法拒绝的利益。
二房？三房？还是朝堂上的政敌？
齐清岚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突然，她的动作停住了。
不对劲。
刚才验尸的时候，她忽略了一个细节。
齐清岚闭上眼睛，脑海中如幻灯片般回放着齐宇尸体的画面。
颈部、胸腔、口鼻……
喉骨！
齐清岚猛地睁开眼。
在按压齐宇颈部检查尸僵时，她隐约感觉到齐宇的甲状软骨（喉结）下方，有一处极其细微的硬块凸起。
当时她以为是死者生前的骨骼增生，加上急于寻找机械性窒息的证据，便没有深究。
但现在回想起来，那触感绝对不是骨骼增生。
更像是一根极细的针，刺入了喉管！
齐清岚背后渗出一层冷汗。
如果齐宇喉咙里真的有一根针，那就意味着，阿福用枕头捂死他之前，他其实已经中招了。
阿福只是个执行最后一步的蠢货，真正的杀招，是那根针！
这不仅是一起宅斗谋杀，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连环局。
“咚、咚。”
窗棂突然传来两声极轻的敲击声。
齐清岚瞬间警觉，反手握住桌上的剪刀，身体紧贴墙壁。
“谁？”
窗外没有回应。
齐清岚屏住呼吸，猛地推开窗户。
外面空无一人。
只有窗台上，静静地放着一枚黑色的令牌。
令牌非金非木，触手冰凉，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飞鱼。
锦衣卫？！
齐清岚瞳孔微缩。
大乾王朝的特务机构，直接听命于皇帝的锦衣卫，为什么会盯上她这个深闺庶女？
她拿起令牌，翻到背面。
上面用暗金色的漆刻着一个字：顾。
脑海中闪过原主的记忆。
当朝锦衣卫指挥使兼大理寺卿——顾渊！
那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、权倾朝野的活阎王。
齐清岚握紧令牌，目光看向院墙外高耸的树冠。
她知道，自己刚才在灵堂里的一举一动，包括那套惊世骇俗的验尸手法，都已经落入了这位活阎王的眼中。
这就解释得通了。
齐宇的死，绝对不仅是国公府内部的争斗，必然牵扯到了朝堂上的大案，否则不可能惊动锦衣卫。
齐清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有意思。
本以为只是个低端宅斗局，没想到一开局就卷入了高端朝堂局。
既然这天下最大的特务头子抛出了橄榄枝，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庶女，不借势爬上去，怎么对得起自己这身法医的本事？
齐清岚将令牌收入怀中。
夜幕降临。
齐国公府的暗流，才刚刚开始翻涌。
第五章 验尸格目与新钩子
深夜，大理寺诏狱。
火把将阴暗潮湿的通道照得忽明忽暗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肉的气息。
顾渊身穿一袭玄色飞鱼服，端坐在太师椅上。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。
他面容俊美如妖，眼底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死寂。
名门医女
天启
2024-06-1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