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01
暮色漫进武安将军府时,朱红廊柱刚缠上半幅素白孝布。风卷着纸钱碎屑贴在窗棂上,像极了去年梅雨季发霉的残雪 —— 砚长玄战死沙场的消息,是午时随驿卒的马蹄声砸进府里的,此刻府里的灯还没全点上,只灵堂方向亮着两盏昏黄的气死风灯,映得 “忠勇” 二字匾额泛着冷光。
砚蕴烟蹲在母亲的旧妆台前,指尖捏着个绣着 “蕴烟” 二字的锦囊,锦囊里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药草,三年过去,还带着淡淡的艾香。她今年刚满十八,父亲走时,她正在后院学绣荷包,听到消息时,针直接扎进了指尖,血珠滴在青灰色的绣线上,像极了驿卒递来的战报上,那团晕开的砚渍。
“蕴烟,怎么还在这里坐着?” 李氏的声音裹着脂粉气进来,大伯母手里端着个描金托盘,上面放着盏青瓷香炉,“你大伯说你这几日没合眼,特意让我拿安神香来,今晚就在灵堂旁的耳房歇着,别熬坏了身子。”
砚蕴烟抬头时,正好看见堂姐砚涓跟在后面,手里攥着块素色帕子,眼神却在妆台抽屉上打转。母亲走后,这妆台里的东西就没动过,父亲说里面藏着母亲的医书,让她成年后再看 —— 可砚蕴烟知道,抽屉最里面还有个木盒,里面是父亲给母亲的定情玉佩,据说能趋吉避凶。
“多谢大伯母。” 砚蕴烟接过香炉,指尖碰到瓷壁,竟有些发凉。她把香炉放在窗台上,刚要起身,就被砚涓拉住手腕:“妹妹,你看你眼睛肿的,我给你带了盒新胭脂,明日父亲的灵堂要迎客,总不能让人家看笑话。”
那胭脂盒是螺钿的,泛着珍珠光泽,砚蕴烟却想起母亲说过,劣质胭脂里掺铅,用多了会伤身子。她刚要推辞,就见丫鬟绿柚端着热水进来,小姑娘手一抖,热水溅在地上,慌得连忙下跪:“小姐恕罪,我、我不是故意的!”
李氏皱着眉要呵斥,砚蕴烟却先扶了绿柚起来:“没事,你刚进府没几天,难免手生。” 这是父亲上月刚给她派来的丫鬟,性子软,不像红柚那般活络,却胜在老实。
绿柚起来时,眼角飞快扫了眼窗台上的香炉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敢说话。
等李氏和砚涓走后,砚蕴烟才打开胭脂盒,果然闻到一丝异样的甜香 —— 不是胭脂该有的花香,倒像她在母亲医书里见过的 “醉春藤”,少量能安神,多了却会乱心性。她把胭脂盒收进抽屉,又看向那盏安神香,烟丝明明是褐色的,燃起来的烟却泛着极淡的青雾。
夜深时,砚蕴烟守在灵堂的蒲团上,香炉里的烟渐渐浓了。她觉得头晕,以为是悲伤过度,靠在灵幡上就昏了过去。她没看见,黑暗里有个身影溜进耳房,从床底拖出个麻袋,里面是个昏迷的年轻男子 —— 那是府里的马倌李二牛,前几日刚被李氏以 “偷东西” 为由关起来。
更没看见,砚涓站在廊柱后,手里攥着个空药瓶,瓶底还沾着点淡粉色的粉末 —— 那是她从母亲旧药囊里偷拿的催情药,大伯说,只要砚蕴烟和人 “私通” 的名声传出去,砚家的家产,就该是他们的了。
第1章
第一章 死局开局,法医上线
冷。
刺骨的寒意从膝盖骨钻进四肢百骸。
齐清岚猛地睁开眼,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。浓烈的劣质香火味直冲鼻腔,熏得她喉咙发紧。
“灌下去!这小贱人医死了大少爷,就该去地下给少爷做牛做马!”
尖锐的女声在头顶炸开。
齐清岚还未看清眼前的景象,下巴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捏住。紧接着,一只冰冷的瓷碗硬生生怼进她的嘴里,腥苦的液体顺着齿缝往里灌。
毒药。
作为现代顶尖法医,齐清岚对苦杏仁味太熟悉了。这是氰化物中毒的典型气味,在这个时代,这叫鹤顶红。
她的大脑还在消化涌入的陌生记忆,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。
齐清岚腰腹猛地发力,膝盖狠狠向上顶去。
“哎哟!”捏住她下巴的粗壮婆子惨叫一声,捂着肚子倒退两步。
齐清岚趁机夺过瓷碗,反手一挥。
“啪!”
瓷碗砸在青砖地面上,四分五裂,黑色的毒汁溅了一地,冒出丝丝白沫。
灵堂内瞬间死寂。
齐清岚摇晃着站起身,抹了一把嘴角的药汁。目光冷冷扫过四周。
白幡飘摇,纸钱满地。正中央停着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材。棺材前站着一个满头珠翠、面容扭曲的中年妇人,正是齐国公府的大夫人,王氏。
旁边站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,背着药箱,神色慌张。这是府里的府医,王大夫。
记忆彻底融合。
原主也叫齐清岚,齐国公府不受宠的庶女,跟着生母学过几年医术。昨夜大少爷齐宇突发喘疾,原主被叫去开了一剂麻黄汤。结果今早齐宇暴毙,王大夫一口咬定是原主用药过猛,导致大少爷心悸而死。
大夫人王氏悲痛欲绝,直接动用家法,要灌她毒酒陪葬。
“反了!这小贱人竟然敢还手!”王氏指着齐清岚,手指发抖,“来人,给我把她按住!直接乱棍打死!”
四五个家丁举着水火棍围了上来。
齐清岚没有退。
她伸手拔下发髻上唯一的一根银簪,长发瞬间披散下来,衬得那张苍白的脸透着一股森然的鬼气。
“谁敢动我。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冰冷压迫感。
家丁们被她眼底的狠戾震住,竟然齐齐停了脚步。
“大夫人说我医死了大哥。”齐清岚转动着手里的银簪,目光锁定王氏,“证据呢?”
王大夫壮着胆子跳出来:“老夫亲自验的尸!大少爷面色青紫,口唇发黑,正是服用麻黄过量导致的心力衰竭!你还敢狡辩!”
“你验的尸?”齐清岚冷笑一声。
她太清楚这些古代庸医的手段了。看一眼脸色,摸一下脉搏,就敢下死亡诊断书。
简直是对法医这个职业的侮辱。
“大少爷死前可有呕吐?尸斑呈什么颜色?尸僵到了什么程度?内脏是否有出血点?”齐清岚一连串的专业术语砸过去,步步紧逼。
王大夫被问得愣住,结结巴巴:“什么……什么尸斑?人死如灯灭,你这毒妇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!”
齐清岚不再理他,转身径直走向棺材。
“拦住她!别让她惊扰了宇儿的亡魂!”王氏尖叫。
齐清岚猛地回头,银簪抵在自己的颈动脉上,刺破表皮,鲜血渗出。
“大夫人,我若是现在死在这里,这庸医误诊害死大哥的黑锅,可就彻底扣死了。你不想知道真正害死你儿子的凶手是谁吗?”
王氏瞳孔一缩,抬起手示意家丁退下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齐清岚放下银簪,转身趴在棺材边缘,目光落在那具冰冷的尸体上。
“我的意思很简单。”齐清岚盯着死者僵硬的脸,“死人不会撒谎,我会让他亲自告诉你们,他是怎么死的。”
第二章 尸斑不会撒谎
棺材里的齐宇双目紧闭,面容扭曲,确实呈现出缺氧发绀的症状。
齐清岚无视周围人见鬼般的眼神,伸手探入棺材。
“你干什么!住手!”王氏厉声喝斥。
齐清岚充耳不闻。她的手指按压在齐宇的颈部,感受着肌肉的硬度。
尸僵已经蔓延至全身,关节固定。按照现在的气温推算,死亡时间至少在六到八个小时之前。
也就是说,齐宇是在昨夜丑时左右断的气。
那个时候,原主开的麻黄汤才刚刚熬好送过来,齐宇根本还没来得及喝!
齐清岚解开死者衣领。
“放肆!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,竟敢当众扒男子的衣服!”王大夫指着齐清岚大骂,“伤风败俗!大夫人,快把她拿下!”
齐清岚头也没回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闭嘴。再吵,我把你舌头拔下来。”
她手法极其专业,几下便褪去了齐宇的上半身衣物。
死者的背部和臀部出现了大面积的暗紫红色斑块。
齐清岚伸出食指,用力按压在斑块上。
斑块没有褪色。
“尸斑已经进入扩散期,指压不褪色。”齐清岚低声自语,这是法医验尸的肌肉记忆。
她站直身体,看向王大夫:“王大夫,你刚才说大哥是服用麻黄过量导致心衰而死。心衰致死,血液淤积,尸斑应该呈暗红色。可你看看大哥背后的尸斑,是什么颜色?”
王大夫探头看了一眼,脸色微变,强撑着说:“自然是暗紫色!这有何区别?”
“区别大了。”齐清岚冷笑。
她转身看向王氏:“大夫人,人在窒息死亡时,血液中还原血红蛋白增加,尸斑才会呈现这种暗紫红色。大哥不是病死的,也不是被毒死的。”
齐清岚一字一顿,声音在大堂内回荡。
“他是被人活活捂死的。”
全场哗然。
王氏猛地站起身,身体摇晃了一下,被身边的丫鬟死死扶住。
“你胡说!”王大夫急了,“老夫行医几十年,难道连病死和被人捂死都分不清?大少爷脖子上根本没有任何掐痕!”
“谁说捂死一定要用手掐脖子?”齐清岚看白痴一样看着他。
她再次俯下身,用那根银簪轻轻挑开死者的眼皮。
“大夫人请看,大哥的眼结膜上有密集的点状出血。这是机械性窒息的典型特征。”
王氏大着胆子看过去,果然看到儿子翻白的眼球上布满了细小的红血丝,看着格外渗人。
齐清岚继续检查。
她的视线落在死者的口鼻处。
嘴唇内部有轻微的挫伤,牙龈处有一丝干涸的血迹。
“凶手是用柔软的物品,比如枕头或者被子,死死捂住了大哥的口鼻。大哥在挣扎过程中,嘴唇与牙齿发生摩擦,导致了口腔内部的黏膜破损。”
齐清岚直起身,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王大夫,你口口声声说大哥是喝了我的药死的。可昨夜负责熬药的丫鬟翠儿可以作证,药送来时已经是丑时三刻。而根据大哥尸僵的程度推断,他死于丑时初。他连药都没喝,怎么被我毒死?”
王大夫额头冒出冷汗,脚步踉跄退后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老夫明明……”
“你明明收了别人的好处,故意把死因推到我身上,对吧?”齐清岚步步紧逼。
“你血口喷人!”王大夫大吼。
齐清岚没理他,转头看向王氏:“大夫人,真凶还在府里。你现在杀了我,就是帮凶手毁灭证据。”
王氏脸色铁青,胸口剧烈起伏。她虽然恨透了齐清岚这个庶女,但她更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她的宝贝儿子。
“来人。”王氏咬牙切齿,“把王大夫给我绑起来!封锁大门,谁也不许进出!”
局势瞬间逆转。
齐清岚站在棺材旁,面无表情。
这只是第一步。
她不仅要洗清嫌疑,还要把那个躲在暗处的真凶揪出来。
法医的字典里,没有悬案。
第三章 降维打击,当众打脸
灵堂的大门被家丁重重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