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第144章
他那双浑浊的眼珠，死死地盯着凌云，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。而凌云，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，端起茶杯，又抿了一口，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院，招待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。
院子里的气氛，却已经降到了冰点。
李小虎和萧清雪大气都不敢喘。他们虽然听不懂两人之间那玄之又玄的对话，但他们能感觉到，一种无形的，恐怖的对峙，正在这两个看似普通的人之间展开。
那是一种，超越了力量与法术的，更高层面的碰撞。
“你……到底是什么？”邋遢老道的声音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凝重。他活了太久，久到连自己都快忘了岁月。他见过上古的人皇，与传说中的妖神喝过酒，甚至亲眼见证过一颗星球，在无尽的时光长河中，由盛转衰，化为宇宙的尘埃。他自认为，这世间，已经没什么能让他真正动容。
可眼前这个年轻人，他看不透。
完全看不透。
就像凡人，去看那浩瀚的星空。你知道它在那里，你知道它宏伟，但你永远无法理解它的边际，无法揣测它的本质。
“我？”凌云放下了茶杯，笑了笑，“我就是我。一个喜欢清静，想安安稳稳吃顿午饭的，普通人。”
普通人？
李小虎嘴角抽搐了一下。先生，您对“普通”这两个字，是不是有什么误解？哪个普通人能把仙界大派当后花园，把全世界的超凡巨擘当小弟使唤？
邋遢老道显然也不信。他死死地盯着凌云，身上的气势，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。
他依旧坐在那里，依旧是那副脏兮兮的模样，但周围的空气，却仿佛凝固了。院子里的桂花树，停止了摇摆。飘落在空中的叶子，静止在了半空。连李小虎和萧清雪的思维，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，变得无比迟钝。
整个王府小院，在这一瞬间，仿佛被从整个世界里，剥离了出来。
唯有凌云，不受丝毫影响。他甚至还有闲心，拿起一块桂花糕，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。
“有意思。”凌云嚼着桂花糕，含糊不清地说道，“言出法随？不对，比那更古老。这是……世界意志的加持？你是这颗星球的……盖亚？”
“盖亚？”邋遢老道皱了皱眉，显然没听过这个西方的词汇，“老道我，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我只知道，这方天地，生我养我。我，便是这天地的看门人。”
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，对着凌云，遥遥一点。
“外来者，让我看看你的‘根’，究竟扎在哪里。”
随着他这一指点出，整个小院的空间，开始剧烈地扭曲。一股苍茫，古老，浩瀚无边的意志，从四面八方，从虚空的每一个角落，向着凌云，挤压而来。
那不是能量，也不是法则。
那是，地球本身。
是这颗星球，从诞生之初，数十亿年来，所积淀的，最本源的“道”。
这邋遢老道，竟然能调动整个星球的本源之力！
在这股力量面前，所谓的真仙，所谓的金仙，都渺小得如同尘埃。因为你再强，你也只是这方天地间的一个生灵。而他，代表的，是这方天地本身！
李小虎和萧清雪，在这股意志下，连站都站不稳，直接瘫软在地，脸色惨白，意识都开始模糊。
然而，凌云依旧坐在那里。
他甚至，又拿起了一块桂花糕。
那股足以压塌万古，磨灭神魔的星球本源之力，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，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，绝对无法逾越的墙壁。
不，那不是墙壁。
那更像是一个，黑洞。
一个概念上的，黑洞。
无论那星球意志如何挤压，如何咆哮，一旦进入那三尺范围，便会无声无息地，被吞噬，被同化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凌云，就像一块扔进水里的石头。
不，他不是石头。
他是一滴墨。
一滴，足以将整片汪洋，都染成黑色的，绝对之墨。
他自身的“道”，与这方天地的“道”，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。
“怎么可能？！”
邋遢老道的脸上，第一次，露出了骇然欲绝的神情。
他感觉，自己不是在用整个世界，去碾压一个人。
而是，在用一颗小小的鸡蛋，去撞击一颗由中子星构成的，无边无际的大陆！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细微的，仿佛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，在邋遢老道的体内响起。
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色的血，那血，落在地上，没有散开，反而将青石板，腐蚀出了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小洞。
他身上那股与天地合一的，浩瀚的气势，瞬间烟消云散。
周围静止的一切，恢复了正常。
李小虎和萧清雪，如同溺水之人，重新呼吸到了空气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满脸的后怕。
邋遢老道，则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几百岁，整个人，都萎靡了下去，眼中，只剩下无尽的震撼与茫然。
“你……你没有‘根’……”他用颤抖的声音，喃喃自语，“不……你本身，就是‘根’。你……你是一方，行走的天地……一个，活着的，大千世界……”
“现在，我可以安稳吃顿午饭了吗？”凌云将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，拍了拍手，淡淡地问道。
他的语气，依旧平静。
但听在邋遢老道的耳中，却比最严厉的审判，还要令人心悸。
他知道，自己输了。
死人坟
九重雪
2024-06-13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