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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老八外传

度长安 著
  • 悬疑推理

  • 2024-07-25

  • 601827

第97章 97

赵老八外传 度长安 2024-07-25 00:00
我妈接过瓶子,对着光,眯起眼睛使劲看。果然,在看似清澈的水里,悬浮着一些极其细微的、半透明的絮状物,丝丝缕缕,不凝成团,就那么飘着,不仔细看根本以为是光线的错觉。
“有!是有东西!”我妈肯定地说。
王巧嘴凑过来看,也看见了,脸更白了。
赵老八点点头,把瓶子盖好,放在一边。他蹲下身,用手指碾了碾井台边的土,又抬头望了望井口上方的天色,这才问徐老蔫:"老爷子,最近这井附近,或者屯子里,有没有动过土?比如挖沟、修路、平坟之类的大动静?"
徐老蔫还没开口,旁边几个看热闹的老人里,有个姓韩的老头就接话了:“哎呀,赵师傅你这么一问,我想起来了!上个月修后山那条路,可不是从乱葬岗边上过嘛!我瞅见挖出来几块骨头,也不知是哪年哪月的,施工的小年轻不当回事,就给弄到一边去了,后来估计是随便埋了埋。这事儿老蔫哥还念叨过,说怕惊了地下的。咋?跟这井水变甜有关系?”
赵老八脸色凝重起来:“关系大了。井水通着地脉,也通着一方水土的‘气’。若是无意中惊扰了地下长眠的亡魂,尤其是死得冤、葬得草率的,亡魂不安,怨气就容易顺着水脉扩散。若是这亡魂恰好与这口井有旧缘,那动静就更直接了。”
赵老八看了看徐老蔫:“老爷子,今晚您睡您的,听到啥动静都别出来。我夜里再来看看。”
当天夜里,子时左右,月亮被云彩遮着,四下漆黑。赵老八让我妈和王巧嘴在徐老蔫屋里等着,他自己拿了把小马扎,坐在井台对面一个柴垛的阴影里,一动不动。
夜静得吓人,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在叫。等了约莫半个时辰,井台那边,忽然传来了声音。
“哗啦……哗啦……”
是清晰的打水声!还有井绳摩擦井沿的“吱纽”声,一下,又一下,不紧不慢,在黑夜里格外瘆人。
赵老八睁大眼睛看去——井台边空无一人!辘轳上的井绳也纹丝不动!可那打水声却持续不断,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,在那里一遍遍汲水。
更诡异的是,过了一会儿,那原本平静的井口水面,在微弱的月光下,忽然漾起一圈圈不规则的涟漪,像是有人在水下轻轻搅动。水面的倒影扭曲变形,时而拉长,时而聚拢,隐约像个披散长发的轮廓。
赵老八眯着眼,低声道:“水影聚而不散,阴气凝形了。”王巧嘴在一旁吓得牙关打颤,她没看见具体形状,却只觉得井口那股甜腥气忽然浓得呛人,心里慌得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。
赵老八没有出声,也没有上前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打水声停了,井口的倒影也慢慢消散,一切重归寂静。
赵老八这才起身,回到小屋。屋里,王巧嘴脸都吓绿了,我妈也紧张地看着他。
“赵师傅,刚才您听见了?看见啥了?”王巧嘴声音发颤。
赵老八点点头,脸色凝重:“听见了,也看见了。”他顿了顿,对王巧嘴和闻讯赶来的屯长老陈头说:“这井里,‘住进东西了’。不是泉眼变好了,是那‘东西’让水变甜的。”
“啥东西?”老陈头也慌了。
“一个怨气很重的‘水魂’。”赵老八缓缓道,“甜头是饵,钓的是活人的生气,寻的是替身。王巧嘴家离得最近,用得最多,也最张扬,所以最先被惦记上了。鸡淹死,孩子梦游,大人摔断腿,都是被它的阴气影响了运势,也是它开始下手了。再这么下去,这井,”他看了一眼漆黑的井口,“就得成‘索命井’了。”
王巧嘴“哇”一声哭出来,又要下跪,被赵老八拦住。老陈头也急得搓手:“赵师傅,那可咋整啊?全屯人都指着这口井呢!”
“别急。”赵老八坐下来,“要想解决,先得弄明白井里那位的根底,它想要啥,为啥闹。明天晌午阳气最盛的时候,我来得问问它。”

4 甜水井(四)
“问井?”老陈头和王巧嘴都愣住了,“咋问?”
赵老八说:“得准备几样东西。一只三年以上的大红公鸡,要精神头足的;一丈二尺长的新麻绳,没沾过水的;一面老铜镜,越旧越好,但不能是陪葬的;还有,”他看向王巧嘴,“得找个‘引话’的人。这人得是女的,因为女的八字偏弱,还得最近经常打这井里的水,跟这井有牵连。”
王巧嘴心里一哆嗦,想往后退。屯里几个在场的女人也都面面相觑,没人敢应声。
这时,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刘三媳妇小声开口了:“赵师傅,俺行不?俺是 一个发现水变甜的,天天打水做豆腐。”
赵老八打量了一下刘三媳妇,点点头:“你面相敦厚,心也实,就是胆子小点。行,就你了。别怕,有我在,保你没事。”
刘三媳妇的男人刘三想说什么,被她拉住了。这媳妇平时看着蔫了吧唧,关键时刻还挺有担当。
二天正午,日头正毒,阳气最盛。赵老八说这时候“问”,是以阳压阴,问个明白,而不是招引。
井台边被清空了,看热闹的屯民都被老陈头劝到远处,只留下必要的人。赵老八在井台东侧摆了个简易的香案,点上三炷香。那只绑着腿的大公鸡被放在香案前。
赵老八用那根新麻绳,一头系住公鸡的一只脚,另一头绕过井口上方一根横梁,然后让两个帮忙的壮小伙拉住绳子,把公鸡头朝下、脚朝上,慢慢吊起来,悬在井口正上方一尺来高的地方。公鸡扑腾着翅膀,发出惊慌的叫声。
“刘三媳妇,你过来。”赵老八把一面边缘长满绿锈的旧铜镜递给她,“你跪在井台东边,面朝井,双手捧着这镜子,镜面斜着,能照到井口就行。记住,无论听到啥,看到啥,绝对不能低头看镜子里面!眼睛要么闭着,要么看远处,明白吗?”
刘三媳妇脸色发白,手有点抖,但还是使劲点头:“俺明白了。”
一切就绪,赵老八站在香案后,神情肃穆。他先是对着井口拜了三拜,然后拿起一把准备好的锋利剪刀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对着井口,朗声说道:“井中那位,今日午时,借阳气问话,非为驱赶,只求明白。你有何冤屈,有何诉求,可细细道来。若再藏头露尾,害及无辜,休怪老八不讲情面!”
说完,他手起剪落,“咔嚓”一下,剪断了悬吊公鸡的麻绳!
公鸡尖叫着,直直坠落向井口!就在它要掉进井里的瞬间,赵老八闪电般出手,一把抓住了系在鸡脚上的那截绳子,公鸡在离井水只有半尺的地方停住了,拼命扑腾。
几滴鲜红的鸡血,从挣扎的公鸡身上滴落,“嗒、嗒”几声,落入幽深的井水中。
就在鸡血入水的一刹那——
“咕噜噜……”
原本平静的井水,像被烧开了一样,剧烈地翻涌起来,冒出大团大团浑浊的泡沫,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甜腻和腥气的味道从井口弥漫开来。
紧接着,刘三媳妇浑身一颤,眼睛虽然闭着,脸上却露出极痛苦的神色,嘴唇哆嗦着,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:“逃荒……娃渴……水……不给……打出来……”
井水随着她的话语翻涌得更厉害,浑浊的泡沫中似乎夹杂着几缕灰白色的絮状物。
赵老八紧盯水面,又看看手中香火忽明忽暗的态势,沉声接道:“你是说,你带着孩子逃荒到此,想讨碗水喝,被人打了出来?”
刘三媳妇猛地点点头,眼泪淌得更凶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抽气声,像是溺水之人挣扎呼吸。
赵老八紧盯着翻涌的井水,压低声音,对着井口快速说了几句什么,像是询问,又像是安抚。声音含糊急促,旁边的人听不真切,只看见他神色凝重,不时点头。
过了一会儿,他转向提心吊胆的老陈头和王巧嘴等人,简单说道:“问了几句,弄清了。是个带着孩子的女魂,逃荒到此,讨水不着,走了绝路,怨气结在了井里。” 他抬手示意众人稍安,“她愿意受供奉,但有几个条件。”
接着,赵老八便对井口朗声道:“你的冤屈和诉求,我们大致知晓了。且先回去,我们自会商议,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话音落下,那翻涌的井水渐渐平息,悬着的公鸡也不再凄厉扑腾,只是蔫蔫地垂着头。刘三媳妇身子一软,被旁边人扶住,眼神慢慢恢复清明,大口喘着气。
赵老八把掉在地上的铜镜捡起来,用布包好,镜面朝下,然后对老陈头说,“陈屯长,接下来怎么做,就看咱们屯里人的诚意了。”

5 甜水井(五)
赵老八把“问井”的经过和那娘俩的条件,当着老陈头和几个屯里老人的面,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消息是瞒不住的,很快就传遍了全屯。
屯里一下子炸开了锅。害怕的有之,想起老一辈隐约传说的“井里死过外乡女人”而愧疚的有之,觉得赵老八装神弄鬼、编故事骗人的也有。王巧嘴的几个本家亲戚,还有几个平时也跟着占过小便宜、对外屯人不那么客气的人,脸上挂不住,跳出来嚷嚷:
“一个外乡鬼的话也能信?谁知道是不是那姓赵的瞎编的?”
“就是!还让我们去捡骨头?晦气不晦气!”
“那井水变甜是老天爷赏的,凭啥说是鬼弄的?”
老陈头也头疼,召集了几次社员会,吵吵嚷嚷没个结果。有些胆小的,已经开始偷偷去几里地外的河边挑水吃了,虽然远点累点,但心里踏实。
赵老八也不急,就住在我妈安排的一户老实人家里,每天喝喝茶,跟老人唠唠嗑。只在一次社员会上,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几句话:
“王巧嘴家的事,是巧合还是报应,大伙自己琢磨。井水还能甜几天,我说了不算。”
他顿了顿,扫了一眼众人:“但我把话放这儿:三天。三天之内,若是按答应人家的条件办了,井水自会恢复原样。若是不办,谁家再因为离井近、用水多、或者行为不端出了怪事,那就别怪我没提醒。”
这话不重,却像针一样扎在不少人心里。尤其是那些跟着王巧嘴起过哄、对外屯人翻过白眼、甚至收过人家“水钱”的人,脸上都火辣辣的。
王巧嘴自从“问井”那晚之后,就像变了个人。不再咋咋呼呼,小卖店也懒得精心打理了,整天蔫头耷脑。她男人李大壮腿还断着躺在炕上,时不时疼得哼哼。她看着男人,想起梦游的孙子,再想想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,又怕又悔。赵老八那番话说完的 二天晚上,她拎着两瓶酒、一条烟,找到老陈头家,进门就哭:
“屯长,俺知道错了!俺贪心,俺不是人!拾骨头俺去!立规矩俺赞成!只要能让俺家平安,让全屯人安心,让俺干啥都行!俺带这个头!”
王巧嘴这一带头,那些原本嘴硬的人,气焰也矮了下去。毕竟,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“王巧嘴家”。当初修路时,负责那段、挖出无名骨头却没当回事、随便掩埋了的两个村民,也面带愧色地站出来,表示愿意去拾骨。
老陈头趁热打铁,又开了次会。这回,反对的声音小多了。大家心里都明白,不管信不信鬼,这井的怪事是真真切切的,王巧嘴家的遭遇也是实实在在的。为了往后能安心吃水,为了屯子太平,这事必须得有个了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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