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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老八外传
赵老八外传
度长安 著
悬疑推理
类型
2024-07-25
上架
601827
完本(字)
第95章 95
赵老八外传
度长安
2024-07-25 00:00
“一言为定。”赵老八对着虚空,也对着那碗水和针,重重应下。
4 寿衣扣(四)
说动王老抠家起坟取衣裳,是顶头疼的一关。王老抠心疼那三百块钱,更怕起坟惊扰了他爹,也怕传出去让人戳脊梁骨。
赵老八和胡有福亲自跑了一趟王家。赵老八没绕弯子,开门见山对王老抠说:“王家大哥,那套寿衣的根底,我摸清了。是早年间一位顶讲究体面的老裁缝,给自个儿备的‘老衣’,带着他老强的念想。这衣裳,不是阳间的福分,是阴间的惦记。你爹穿着它,在下头不得安生,你们家这些日子不消停,根儿也在这衣裳上。这不是花钱买寿衣,是请了个‘祖宗’回家供着。”
王老抠脸煞白,嘴还硬:“赵师傅,您这话,那衣裳我们可是现钱买的。”
胡有福赶紧上前,又是鞠躬又是作揖:“王大哥,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!是我贪心,坏了规矩,把这祸害卖给您家!衣裳的钱,我双倍,不,三倍退给您!您爹的新寿衣,我店里顶好的料子,我亲手做,一个子儿不要!再请赵师傅给老爷子做场法事,好好安抚。求您了,不然这祸事不知啥时候是个头啊!”
赵老八接着说:“那老裁缝的魂儿盯着呢。你们要是不起出来,他就不走。下回,就不定是绿蜡烛、扣扣子、掉尺子这么轻省了。保不齐……”他瞟了一眼王老抠的孙子虎子,话没说完。
王老抠想起家里的邪乎事,尤其是孙子那晚指着棺材喊“爷爷坐起来了”,心里直突突。再看看胡有福那诚恳的样儿,加上“三倍退钱、白做新衣、做法事”的由头,掂量来掂量去,终究是害怕占了上风,一跺脚:“行!起!不过得挑日子,不能惊了我爹。”
挑了个宜迁葬、又不宜动土的日子,请了几个胆儿大的帮手,去了坟地。起坟开棺的时候,大伙儿都提心吊胆。棺材盖一打开,一股子土腥气混着淡淡的、怪好闻的樟木和绸子味儿散出来。
往里一瞅,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没了不到一月的王老爷子,脸相竟出奇地安详。可身上那套藏蓝寿衣,在阴湿的坟坑里待了这些天,竟然丁点儿土星水汽不沾,依旧板板正正,颜色鲜亮,就跟刚从箱子里拿出来一样。跟旁边有些朽败迹象的尸首和棺材内壁一比,显得格外扎眼和不搭调。
赵老八脸色一沉,让人把棺材盖全掀开。他亲自上前,先对着尸首拜了拜,嘴里念念有词,然后才极其小心地,开始解那寿衣的盘扣。他的手稳当得很,动作轻得不能再轻,像在摆弄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。每解开一颗扣子,他都低声说一句:“刘师傅,得罪了,这就请您老的衣裳出来。”
所有扣子解开,他轻轻把寿衣从尸首上褪下来。说来也怪,那寿衣一离开尸首,王老爷子的身子好像微微塌下去一点儿,脸上那丝诡异的“满足”劲儿也没了,恢复了死人该有的灰败和松垮。
胡有福在旁边,捧着早就预备好的、用上好黑绸子赶出来的新寿衣,手抖得像筛糠。在赵老八的示意下,他和其他人一起,战战兢兢地给王老爷子换上了新衣。
那套藏蓝寿衣,让赵老八用一块崭新、雪白的厚绸子,里三层外三层,工工整整地包裹好,捧在手里。他嘱咐重新封棺下葬,并亲自在坟前烧纸念经,安抚王老爷子亡灵。
回到镇上寿衣店,已经是后半晌了。店门紧闭,闲人免进。赵老八让胡有福在店堂正当间儿,摆上那张祖传的枣木裁剪台当香案。将白绸子包着的寿衣,端端正正供在案子上。寿衣前头,摆上一碗清水,一面干净的圆镜,还有尺、剪、针、线全套裁缝家伙什儿。
“跪下。”赵老八对胡有福说。
胡有福“噗通”一声就跪在香案前头,他媳妇也跟着跪在旁边。
赵老八点上三炷顶好的檀香,递给胡有福:“对着衣裳,把你干的糊涂事儿,一样样说清楚,诚心认错。然后,把墙上那张训诫,一条一条,大声念出来,念一条,磕一个头。”
胡有福双手捧香,眼泪“唰”就下来了。他是真怕了,也真悔了。他对着那白绸子包,抽抽搭搭,把自个儿咋发现衣裳,咋贪财,咋不听马大爷劝,咋坏规矩卖给王老抠,原原本本秃噜了一遍。说到最后,已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刘师傅,我错了!我真错了!我鬼迷心窍,坏了祖宗的规矩,轻慢了您老的心血,我不是人!我给您磕头赔罪!”
说完,他放下香,开始对着墙上的训诫磕头念诵。
“敬衣如敬身,奉客如奉亲。”念完,“咣”一个响头。
“贪念坏规矩,针线缠魂灵。”又一个响头。
“夜半莫动剪,来历需分明。”再一个响头。
“慎之!慎之!”最后俩字儿,他几乎是嚎出来的,脑袋磕下去,额头立马青了一块。
他媳妇也跟着磕头,泪流满面。
赵老八在旁边瞅着,等他们完事儿了,才缓缓开口:“刘师傅,您都听见了。这小辈已知错,愿受罚,愿守规。您老体面了一辈子,也宽容这一回。接下来,咱们按说好的,给您这套心血,找个顶妥当的归宿。”
他让胡有福找来店里顶好的金箔纸、彩纸、浆糊。然后,指挥着胡有福,比着那套真寿衣的样儿、尺寸、盘扣样式,开始糊一套一模一样的纸衣。这不是瞎糊弄,赵老八要求高得很,尺寸得准,盘扣得像,连暗金团花的纹路,都得用金粉细细描出来。
胡有福这辈子都没这么认真仔细过。他好像能透过那白绸子包,感受到当年刘师傅在灯下一针一线的较真和虔诚。他笨手笨脚,可心诚得很,裁纸、糊裱、描画。足足花了俩时辰,一套精巧绝伦、几乎能以假乱真的藏蓝色纸寿衣,糊成了。
纸衣糊好,赵老八净了手,把供在案子上的白绸子包打开,露出里头那套真绸缎寿衣。他没把真衣直接烧了,而是做了一套复杂的手势,对着真衣和纸衣念念有词,行“移念”之法,将刘一手附在真衣上的那股执念和灵气,引到这套精心糊制的纸衣上。
念叨完毕,赵老八示意胡有福,把真寿衣捧起来,放进香案旁边一个预备好的、干净的铜盆里。然后,他亲自把三炷香的香灰,均匀地撒在寿衣上。
“刘师傅,形归尘,念归位。您的手艺和心血,在这纸衣上得了传续和念想。这套真衣,就让它尘归尘吧。”说完,他划着火柴,丢进盆里。
火苗子“呼”一下蹿起来,包住了那套精美的绸缎寿衣。火光明亮,却没有平常烧布料的焦臭味儿,反而散出一股类似陈年檀木和旧书的淡淡香气。火光里,那藏蓝色渐渐化成灰,只有那几对精巧的琵琶盘扣,在火苗子最后跳腾了几下,才慢慢熔了,没了。
所有人都静静瞅着,像是亲眼瞅着一个年头、一份执念的最终了结。
火灭了,灰凉了。赵老八把灰仔细收拢起来,用一张黄纸包好,说要找个清净地方埋了。
然后,他让胡有福把那套新糊好的、活灵活现的藏蓝纸寿衣,连同样式的纸帽、纸鞋,一起恭恭敬敬地摆放在店堂犄角一个专门拾掇出来的高架子上。下头铺上红布,前头摆上一个小小的香炉。又在架子上方贴了张小小的红纸,上头是胡有福亲手写的:“敬奉先师刘公一手之位”。
“刘师傅,”赵老八对着那纸衣和牌位拱了拱手,“您的手艺,您对‘体面’和‘规矩’的讲究,就在这儿,瞅着这店,瞅着后来的徒子徒孙。这套纸衣,是您的替身,也是这店的‘活规矩’,镇店之宝。往后这店里的人,见衣如见您,必不敢再轻慢规矩。您,可以安心了。”
说完这番话,店堂里一直萦绕的那股阴冷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劲儿,跟春雪见了日头似的,悄没声儿地散了。连那盏煤油灯的火苗,都变回了暖和柔和的黄色。
胡有福和他媳妇,觉得身上一轻,连日来的惊惧和累好像都卸下去了不少。
5 寿衣扣(五)
事儿了了,赵老八拍拍手上的灰,准备收拾东西走人。胡有福和他媳妇千恩万谢,差点又要跪下。胡有福媳妇赶紧从里屋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包,厚厚实实的,看着就不少钱,往赵老八手里塞。
“赵师傅!您是大恩人!这点心意您一定得收下!没有您,我们家就完了!”胡有福媳妇眼泪汪汪的。
胡有福也在一旁连连作揖:“赵师傅,这钱您必须拿着!我知道规矩,看事儿不能白看,损您阴德!这五百块钱,是我们全家一点心意,您别嫌少!”
赵老八看着那红纸包,没接,脸色沉静地说:“钱,我是得收。不光是规矩,也是了结这段因果。但这钱,不能这么收。”
他顿了顿,指了指墙角那套纸衣和墙上的训诫:“你们家这事儿,起因是坏了规矩,贪了小利。我帮你们化解,是让你们重回正路,把丢了的规矩捡起来。我要是也顺着你们这‘谢大恩’的劲儿,收下这五百,那就成了另一笔‘大买卖’,跟你们当初卖那衣裳的贪心,有啥本质区别?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。”
胡有福两口子愣住了。
赵老八从红纸包里抽出一沓钱,看样子得有三四百。他把剩下的连红纸推回给胡有福媳妇:“这钱,我拿三百。为啥是三百?三为众,为稳,取个‘事不过三’的意头,也是压住这场风波的意思。这三百,足够覆盖我这次用的符纸香烛,走这一趟的辛苦,也够给仙家备下应有的供奉。剩下的,你们拿回去。”
胡有福急了:“赵师傅!这哪行!三百太少了!您这恩情……”
“你听我说完,”赵老八打断他,“我拿这三百,是规矩,是了因果。你们非要再表示,那就把剩下这二百,用在该用的地方。给你爹抓点好药,好好调养身子。再把店里那些该添置的工具、该换的布料置办齐整,把生意正正经经做起来。最重要的是,把答应刘师傅的事儿,那套纸衣的供奉,那墙上训诫的遵守,落到实处,一年,十年,都别懈怠。这才是真正的‘谢’,比给我金山银山都强。”
他看胡有福还想说什么,脸一板:“咋?刚说完守规矩,我这看事人的规矩,你们就想破?我说三百就三百,多一分,就是你们不懂事,看不起我赵老八这门手艺和这点规矩了!”
这话说得重,胡有福不敢再犟。他媳妇也是明白人,赶紧把钱收好:“赵师傅,俺们懂了!就按您说的办!剩下的,俺们一定用在正地方,把店守好,把规矩立住!”
“这就对了。记住喽,往后做人做事,就跟这钱数一样,心里得有杆秤,知道啥是该拿的,啥是不该贪的。本本分分,才能长远。”
自此后,王老抠家再没出邪乎事,胡有福也恢复了正常,不再梦游,店里安生得很。只是胡有福像换了个人。他耐心伺候瘫在炕上的老爹,老胡头病情竟奇迹般地稳住了,虽说还是说不利索话,可能断断续续讲些老规矩、老故事了,胡有福就坐炕沿儿上认真听。
他死死按祖训经营寿衣店,一点儿不敢马虎。每卖出一套衣裳,必定认真祝祷;绝不卖“全活”;夜里早早关店,绝不动针动剪。虽说买卖不可能一下子回到从前,可名声慢慢又传开了,都说老胡家寿衣店“规矩正”,让人心里踏实。那套纸衣一直供在店里,每个新来的学徒或者帮工,胡有福头一件事就是领他们到纸衣前,讲刘一手师傅的故事,讲那些差点要了他小命的老规矩。
过了几个月,开春了。赵老八来镇上办点事,让胡有福硬拽进店里喝茶。胡有福恭恭敬敬泡上顶好的茶,感慨万千:“赵师傅,我现在才算真琢磨明白。老祖宗留下的这些‘麻烦’规矩,不是捆人的绳子,是护命的符,是定心的秤砣。贪那一点儿小利,差点把命、把良心、把祖宗的招牌都搭进去。”
赵老八端着茶碗,瞅着墙角那套在春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安生的纸衣,又看看墙上那张墨迹古旧的训诫,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,说:
“哪行哪业,干久了,都有它的‘魂’。你们这寿衣店的‘魂’,说到底就是一个‘敬’字。敬逝者,让他们走得安详;敬手艺,让心血不白费;敬承诺,让信义不蒙尘;也敬自个儿端的这碗饭,知道啥该干啥不该干。你把它当成一门纯粹的买卖,斤斤计较,它就能变出‘买卖鬼’来缠你;你心里存着这份‘敬’,把它当成一件有功德的事来做,它就能保你平平安安。这理儿,不光你们做寿衣,世上很多事儿,都一样。”
(完)
1 甜水井(一)
咱今天讲的这桩奇事,发生在九七年。那会儿的夏天啊,来得贼早,日头毒得跟下了火似的。话说靠山屯这百十户人家,当年可摊上一件大事。不是别的,正是他们祖祖辈辈指着活命的那口老井,出了邪乎!
这井啊,打我太爷爷那辈儿就在这儿了。井台上的青石板,被井绳磨得一道深沟一道浅沟的,滑溜溜。水呢,清倒是清,可喝起来总带着股土腥味儿,还有点涩口。可你说怪不怪?就这么一口井,一夜之间,水变甜了!比供销社卖的橘子水还甘冽!
你可能要问: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?哎,俗话说得好啊,“事出反常必有妖”。
那是九七年刚入夏,靠山屯申请了上面的扶贫款,要修一条从屯子通往后山果园的机耕路,让拖拉机和三轮车能开进去,方便运果子。这是好事,全屯都支持。
修路工程从五月就开始了,动静不小,挖土机、推土机轰隆隆响了快一个月。路线正好从屯子东头的老井附近经过,然后蜿蜒伸向后山,其中有一段,得经过那片埋了不少无名坟的荒坡地,也就是老辈人说的“乱葬岗”。
刚进六月,日头就毒得跟下火似的,晒得地皮发烫,苞米叶子都打了蔫儿。靠山屯百十户人家,这时候最惦记的,就是屯东头那口老井。方圆十里就这一口甜水井(其实不甜,但大家都这么叫),全屯人吃喝洗涮,牲口饮水,都指着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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