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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老八外传
赵老八外传
度长安 著
悬疑推理
类型
2024-07-25
上架
601827
完本(字)
第91章 91
赵老八外传
度长安
2024-07-25 00:00
说完,他转身,坐上了回老虎屯的客车。
1 镜中婴(一)
腊月里的东北,冻得邪乎。外头那老北风,跟吃了枪药似的,嗷嗷叫着往人骨头缝里钻。窗户上结的冰花,厚得都快瞧不见外头了。
我妈正盘腿坐在热炕头上,就着窗户透进来的那点亮儿,给我纳棉裤腰。针线笸箩搁在腿边,里头除了顶针、剪子,还有几块我穿小的衣服上拆下来的补丁。她那针脚纳得密实,一针接着一针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老歌儿。
就在这当口,桌上那台老式摇把子电话,“叮铃铃、叮铃铃”猛地响了起来,吓得我妈手一抖,针尖差点扎手指头上。
“谁呀?这大冷天的。”我妈嘟囔着,撂下活计,趿拉着棉拖鞋过去接电话。
电话那头,传来一个女人带着哭腔、岔了音的声音:“嫂子!嫂子啊!我是彩凤!你快救救俺家小娟吧!俺家小娟她不对劲儿啊!邪性得很哪!”
是我妈在镇卫生院上班时的好姐妹,王彩凤。她男人叫李建军,是个开大货的司机,家里就一个闺女,叫小娟,今年刚满六岁,平时皮实得跟个小子似的。
我妈心里咯噔一下,赶紧把听筒贴紧了耳朵:“彩凤?你别急,慢点说,缓缓气儿,孩子咋的了?是冻着了发烧,还是吃坏东西跑肚拉稀了?”
王彩凤在那头抽抽搭搭,话都说不利索了:“不、不是实病!医院都去两趟了,啥也没查出来!是、是那啥,撞邪了!”
她颠三倒四地总算把事儿说清楚了。
原来这一个月,她闺女小娟就跟变了个人似的。原先欢实得像个家雀儿,院里院外疯跑,现在可好,整天蔫头耷脑,就爱一个人窝在她那屋,趴在那面老梳妆台前,对着那面模糊泛黄的镜子嘀嘀咕咕。
开始王彩凤和李建军都没当回事,以为小丫头学大人臭美呢。
李建军还乐呵呵地说:“咱闺女知道要好了。”可后来发现不对劲,小娟不是在照镜子,是真跟镜子里头说话。
有一回王彩凤偷偷凑近了听,就听见小娟细声细气地说:“小弟弟,你冷不冷?我把我糖给你吃呀。”
王彩凤当时心里就有点发毛,屋里就小娟一个人,哪来的小弟弟?她问小娟跟谁说话,小娟就指着镜子说:“镜子里的小弟弟呀,他可白可好看了,就是不爱笑。”
这还不算完,邪门的事儿一桩接一桩。
小娟突然就能说出许多她根本不该知道的事儿。比如她头天晚上说:“妈,明天隔壁张奶奶家要来人,炖小鸡儿呢。” 二天,老张家在县城的儿子一家真就回来了,中午真就飘出炖鸡的香味儿。又比如,她说前院刘婶跟她儿媳妇吵架了,因为儿媳妇偷着往娘家拿豆油,说得有鼻子有眼,后来一打听,还真有这回事!
最让王彩凤头皮发麻的是前几天,小娟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突然说:“小弟弟说啦,明儿个要下大雪,老大老大的雪,他怕冷。”结果 二天,真就下了一场几十年不遇的冒烟儿雪,雪花片子跟鹅毛似的,把门都堵了半截。
小娟的性子也越来越古怪,见人不爱打招呼,眼神发直,叫她吃饭得喊三五声才慢腾腾过来,吃饭也跟嚼蜡似的。小脸儿眼见着就瘦下去了,煞白煞白的,没一点血色。
“最邪乎的是昨儿晚上!”王彩凤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颤巍巍地透着恐惧,“建军半夜起来,正听着小娟屋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,像是俩小孩在唠嗑。他以为是孩子说梦话,就凑到门缝那儿往里瞅……”
电话那头传来她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“结果这一瞅可了不得!他真真切切听见里头有个小男娃的声儿!又尖又细,跟夜猫子嚎丧一模一样!那声儿……那声儿居然在说什么‘爸爸来了’,接着又咕哝‘爸爸不喜欢我’……哎呦我的老天爷啊!”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哭腔:“建军当时魂儿都吓飞了!尿憋回去一半,裤腰带都没顾上系,连滚带爬地摔回俺们屋,钻进被窝就把我死死搂住,一身冷汗,哆嗦得停不下来!嫂子,你说说,屋里就他们爷俩,哪来的 三个小子?还管他叫‘爸爸’,说这种话……这不是冤魂缠身来认亲是啥呀!”
我妈举着听筒,听着王彩凤带着哭腔的叙述,后脊梁骨也窜起一股凉气。
她稳了稳心神,对着话筒说:“彩凤,你别慌,也别瞎寻思。我琢磨着,这事儿,寻常大夫看不了,吃多少药片子也不顶用。你这么的,我帮你问问个人,兴许他能有法子。你等我信儿,千万别自己瞎鼓捣,听见没?”
撂下电话,我妈也没心思纳棉裤了。在炕沿边坐了一会儿,琢磨来琢磨去,这事儿,除了赵老八,别人还真办不了。她立马起身,穿上那件厚棉袄,围上羊毛围巾,顶着嘎嘎冷的西北风,深一脚浅一脚地就往赵老八家去了。
2 镜中婴(二)
赵老八那会儿还住在他那间几十年没翻修的老土坯房里,房檐下挂着一排一尺多长的冰溜子,太阳一照,晃人眼睛。屋里也没生炉子,阴冷阴冷的,呵气成雾。
我妈进屋的时候,赵老八正盘腿坐在炕头,就着炕桌上一个掉了大半瓷、露出黑铁皮的茶缸子喝水,手里还搓着烟叶子。
“三姐来了?这大冷天,快上炕暖和暖和。”赵老八挪了挪屁股,给我妈让出块地方。
我妈也没客气,脱鞋上炕,把王彩凤电话里说的事,原原本本,一字不落地学了一遍。包括小娟怎么跟镜子说话,怎么预言下雪,李建军怎么听见男童声,说得详详细细。
赵老八眯缝着眼,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,烟雾把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脸笼罩得朦朦胧胧。他一直没吱声,就听着,偶尔端起那破茶缸子抿一口水,眼神盯着炕席上那个最大的破洞,好像那洞里能看出花来。
我妈心里没底,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着:“老八,你看这事儿,能办吗?”
赵老八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“梆梆梆”使劲磕了几下,烟灰簌簌落地。他咂摸咂摸嘴,慢悠悠地说:“三姐,光听你这么说,就跟隔靴搔痒似的,够不着实处。这玩意儿,跟咱们老中医瞧病一个道理,讲究个望闻问切。我得亲眼去瞅瞅那孩子,看看她的气色、眼神;更得去瞧瞧那面镜子,是方是圆,是老是新,木质如何,镜面有啥说道。这里头,门道深了去了。”
“那行,老八,你看你啥时候得空?”
“救人如救火,撞客这事儿拖不得。”赵老八把烟袋杆往腰后一别,“就明儿个吧,我跟你走一趟。”
二天,风小了点,但天阴得跟水盆似的,估摸着还要下雪。赵老八也没特意捯饬,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棉裤,跟着我妈就去了王彩凤家。
王家住在镇子东头,也是老房子,青砖墙脚都泛了碱,一片白花花。一进屋,一股子夹杂着饭菜和霉味儿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屋里光线昏暗,大白天也得开着灯。
王彩凤眼睛红肿,显然一宿没睡好。她男人李建军,个不高,黑黝黝的汉子,此刻也搓着手,一脸愁容。小娟被她妈紧紧搂在怀里,穿着件红棉袄,更衬得小脸煞白,眼神飘忽不定,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手指头,对进来的生人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赵老八没急着问话,先是背着手在屋里慢慢踱步,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四处打量。从堂屋看到里屋,又从厨房瞅到小娟的卧室。他特别注意那些犄角旮旯,墙缝、柜顶、床底下,都扫了几眼。
最后,他停在了小娟卧室墙角那面老梳妆台前。这梳妆台有些年头了,是那种旧式的,上面带着一面椭圆形的镜子。镜子框是暗红色的木头,可能是枣木或者啥的,边角都被磨得溜光,上面雕的牡丹花纹也模糊得快平了。镜面不是现在这种玻璃的,有点泛黄,还有几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细微裂纹。人往跟前一站,照出来的影子有点扭曲变形,看着就别扭。
“嗯。”赵老八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凑近了,几乎把脸贴到镜面上仔细看。看了半晌,他从怀里慢腾腾地摸出三枚磨得油光锃亮的乾隆通宝大钱。也没念咒,也没跺脚,就那么随手,把三枚铜钱往光滑的镜面上轻轻一放。
奇了怪了!那三枚铜钱,就跟长了脚似的,在镜面上晃悠了两下,居然颤颤巍巍地,立住了!稳稳当当,一颗没倒!
屋里几个人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王彩凤更是捂住了嘴。
赵老八脸色凝重起来,回头对李建军说:“建军,去找个碗,盛满干净水。再去院里抓只公鸡,要精神头足的,取点鸡冠子血,要现取的,新鲜的。”
李建军不敢怠慢,赶紧照办。在院儿里鸡窝扑腾了半天,抓了只最精神的大芦花公鸡,取了鸡冠血,用个小瓷碗端着。
赵老八用右手食指,蘸了那鲜红粘稠的鸡冠血,屏住呼吸,往镜子中心轻轻一点。
接下来的一幕,让所有看到的人后脖颈子发凉——那滴血珠子,并没有像正常那样顺着镜面往下流淌,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,沿着镜面上那几道细微的裂纹,丝丝缕缕地,逆着往上爬!速度不快,但目标明确,就像几条红色的小虫子,在镜面上蜿蜒蠕动!
“嘶,”赵老八倒吸一口凉气,收回手指,在衣服上擦了擦。他转身,看着脸色惨白、摇摇欲坠的王彩凤和目瞪口呆的李建军,沉声说:“这东西,不是寻常的阴灵附物,缠上孩子闹着玩儿。这是早年,有懂行的,使了邪门手段,硬生生把个‘童魂’,给封在这镜子里头了!年头不短了,看这阴气凝而不散,血往上走,少说也得有个五六十年往上。里头那主儿,怨气不小啊!”
王彩凤腿一软,“咕咚”一声瘫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就哭开了:“俺的老天爷呀!封了个孩子在里头?这是哪个挨千刀、缺大德的干的丧良心事儿啊!这可让俺们咋整啊。”
李建军也慌了神,想去扶媳妇,自己手脚也是软的:“老八,那、那这可咋办啊?您得救救俺家小娟啊!”
赵老八摆摆手,示意他们稍安勿躁: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,哭天抢地也解决不了问题。彩凤,建军,你俩现在,赶紧的,分头去打听!这镜子,到底是打哪儿来的?最早是谁家的东西?经过几道手?越详细越好!最好是能问到最早的那家主人,姓甚名谁,干啥的,家里出过啥事没有。这根源要是不弄清,我也是老虎咬刺猬——没处下口!”
王彩凤和李建军一听,也顾不上哭了,赶紧分头行动。打电话的打电话,上门问的上门问,把能想到的亲戚、老街坊都问了个遍。折腾到日头偏西,总算把镜子的来历问出了个大概。
这镜子,还真是王彩凤家的祖传物件。是她太奶奶,也就是她爷爷的亲妈,当年的嫁妆之一。从民国那会儿就在老王家了,传了四代人了。据说她太奶奶是隔壁县一个没落地主家的小姐,这镜子是她的心爱之物。
赵老八听完,点点头,心里有了点谱:“根源,八成就是出在头一任,或者前几任主人身上。今儿晚上,我留下,会会这里头的东西。建军,你现在去准备几样东西:两个香炉碗,没有香炉碗就用吃饭的碗也行,里头装满大米,要咱们这儿的珍珠米,实在没有普通大米也行;一捆香,要老庙里请来的那种檀香,别用化学香;再找七盏老式的油灯,就是带灯捻儿的那种,灯油要加满,豆油、花生油都行;还有,找一根三尺三寸长的红绳,要没沾过地气的,新的。”
李建军一一记下,赶紧出门去置办。
3 镜中婴(三)
天黑得像锅底,连颗星星都没有。王家屋里,门窗紧闭,却依然感觉有股子贼风在裤脚边打转。
赵老八亲自动手,用李建军找来的朱砂粉,兑了点水,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个小瓶子,往里滴了几滴说是黑狗血和童子尿的混合物,搅和匀了,拿支新毛笔,在裁好的黄表纸上画了十几道符。然后,他让李建军帮忙,把那些符咒,仔仔细细地贴在了门窗的内侧。那朱砂鲜红刺眼,在昏暗的灯光下,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。
接着,他在那面老梳妆镜前面,按北斗七星的方位,摆好了七盏油灯。用火柴一盏一盏点燃,豆大的火苗跳跃着,把镜子和他自己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投在墙壁上。
最后,他拿起那根三尺三的红绳,走到一直被她妈搂着、眼神呆滞的小娟面前,蹲下身,把绳子一头递到小娟嘴边:“孩子,别怕,来,把这个叼在嘴里,就跟含块糖似的。待会儿不管看见啥,听见啥,身子多不得劲,都千万别松口,记住了吗?有八爷爷在呢,啥事儿没有。”
小娟茫然地看着他,还是王彩凤帮着,把红绳塞进了小娟嘴里让她轻轻咬住。
屋里静得可怕,只能听见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“噼啪”声,还有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。王彩凤紧紧攥着李建军的手,手心全是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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