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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老八外传

度长安著

悬疑推理
类型
2024-07-25
上架
601827
完本（字）

第46章　46

赵老八外传

度长安

2024-07-25 00:00

他心里一惊，赶紧划着火柴，把煤油灯点着了。
昏黄的灯光下，他瞅见小豆的脸憋得发紫，呼吸一口进来，半天出不去，眉头死死地拧着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喊：“娘……娘……疼……”
宋金满坐在黑暗里，听着外头的风声，听着儿子那一口接一口艰难的喘息，心里头像被刀剜一样疼。他瞅了瞅自己那两条跟木头一样的腿，又瞅了瞅这空得能跑耗子的家，眼泪“吧嗒吧嗒”地往下掉。
他俯下身，在儿子滚烫的额头上亲了一下，嘴唇不停地抖。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，在儿子耳边说：“小豆……爹没用……爹对不起你……爹带你走……咱们去找你娘……不在这世上受罪了……”
说完，他直起身，伸手拿起了炕梢那床又厚又沉的旧棉被。
他的手抖得厉害，抓了好几次才把棉被整个抱起来。他瞅着还在昏睡中哼哼的儿子，眼泪掉得更凶了，一咬牙，闭上眼，猛地把棉被整个捂在了小豆的头上。
被子底下，孩子猛地挣扎了一下，小手胡乱地抓着。宋金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死死地压住棉被，整个上半身都压了上去，牙齿咬得“咯咯”响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棉被上。
挣扎慢慢弱了下去，没多大功夫，被子底下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了。宋金满还保持着那个姿势，一动不动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。
过了很久，他才像被人抽了筋一样，浑身一软，瘫倒在炕上。
他慢慢地掀开棉被，小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，脸上没有了痛苦的表情，就好像是睡熟了一样。宋金满伸出手，抖着摸了摸儿子的脸，不烫了，冰凉冰凉的。
他把儿子小小的身体抱在怀里，给他把衣服整理好，平放在炕上，盖好被子。做完这一切，他下了炕，瞅了一眼这个破烂的家，最后，目光落在了屋顶那根粗大的房梁上。
他从墙角翻出来一根纳鞋底用的粗麻绳，拄着拐，拖过来一条板凳。他站不稳，晃晃悠悠地试了好几次，才把绳子甩过房梁，打了个死结。他踩上板凳，把头伸进了那个绳套里，最后瞅了一眼炕上躺着的儿子，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他嘴里轻轻地念着：“翠娥……小豆……我来了……”然后，他一脚踹翻了脚下的板凳。
6 凶宅夜哭
二天，雪停了，太阳出来了，把村子照得白茫茫的。邻居张大娘起得早，熬了锅热乎的苞米粥，想着宋金满爷俩肯定饿坏了，就端着粥给他们送过去。
她走到窝棚门口，喊：“金满？开门！大娘给你送粥来了！”里头没动静。她又喊：“小豆？醒醒，喝粥了！”还是死一样的静。
张大娘心里觉得不对劲，伸手推了推门，门虚掩着，一推就开了。她往里一瞅，就瞅见了房梁底下吊着的宋金满，那身子随着风还在轻轻地晃悠。
“我的妈呀！”张大娘吓得一屁股坐在雪地上，手里的粥碗“哐当”一声摔得粉碎，粥洒了一地，很快就冻住了。她扯开嗓子就嚎：“来人啊！出事啦！宋金满吊死啦！”
这一嗓子，把半个村子的人都嚎来了。村干部也跑来了，大伙儿手忙脚乱地把宋金满从绳子上解下来，人早就硬了。有人哆哆嗦嗦地问：“孩子呢？小豆呢？”
大伙儿赶紧往炕上瞅，小豆好好地躺在被窝里，脸冲着墙。张大娘过去推了推他：“小豆，快醒醒……”她手一挨着，就觉得不对劲，那孩子身子也是冰凉梆硬的。她壮着胆子把孩子翻过来，小豆的脸都青了，早就没气了。
这一下，所有人都明白了，宋金满是带着儿子一起走了。在场的人都没说话，几个心软的女人捂着嘴，眼泪就下来了。
孙桂花也挤进来看热闹，她瞅了瞅炕上的小豆，又瞅了瞅地上的宋金满，嘴里“啧”了一声，轻飘飘地说：“哎呀，这人咋就这么想不开呢？真是个犟种。”
她男人宋金宝在旁边拽她的袖子，让她少说两句。她还不乐意了，甩开手：“我说啥了？我说的是实话！”
村里凑了点钱，买了口薄棺材，把宋金满父子俩合葬了，坟头就在村西头那片乱葬岗子上，孤零零的，连块碑都没有。
孙桂花的日子可就舒坦了，小叔子家的地现在光明正大地成了她家的，她瞅着那满满一仓的苞米，晚上睡觉都能笑出声来，压根没把宋金满父子的死放在心上。
宋金满下葬后的七天，是头七。那天晚上，宋金宝被孙桂花骂了一顿，心里憋屈，就去村里找老伙计喝闷酒了，家里就剩孙桂花一个人。
她坐在炕上，就着油灯，数着卖粮食换来的票子，心里美滋滋的。数着数着，就听见外屋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响了。她没当回事，冲外头喊：“死鬼，喝完了？回来啦？”
外头没人应。
她下了炕，想去瞅瞅，刚走到门口，就听见外屋地上传来一阵怪声：“咚……嗒……咚……嗒……”一下重一下轻，跟有人拄着拐走路，另一条腿在地上拖着似的。
孙桂花后脖颈子一凉，汗毛“唰”地就立起来了——这声音，跟她那死鬼小叔子宋金满走路的声儿一模一样！
她扒着门框，哆哆嗦嗦地往外瞅，外屋黑咕隆咚的，啥也瞅不见。
可那“咚……嗒……”的声越来越近，好像已经走到门口了。
“谁？谁在那装神弄鬼！”孙桂花壮着胆子喊，可声音都变了调，带着颤音。
没人回话，可那声儿突然就停了，就停在她门口。孙桂花吓得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，她“砰”的一下把门关上，拿门栓死死顶住，背靠着门，腿都软了，顺着门板就出溜到了地上。
就在这时，她又听见一个声音，是小孩的哭声，又细又小，跟小猫叫似的，断断续续的，还夹着几个听不清的字：“娘……疼……”
是她那死鬼侄子小豆的声音！
孙桂花“妈呀”一声尖叫，连滚带爬地蹿上炕，扯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，在里头抖成了一团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7 厉鬼缠身
打那天起，孙桂花家就没消停过。那爷俩，跟掐着点儿来似的，一到半夜准来。那“咚……嗒……”的脚步声，就在院子里绕着房子走，一圈又一圈，没完没了。那小孩儿的哭声，就在窗户底下，一阵一阵的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孙桂花彻底废了，白天魂不守舍，晚上不敢睡觉。
她只要一闭眼，眼前就是宋金满那张吊死的脸，还有小豆那张烧烂了的脸，吓得她一激灵就醒了。
她人眼瞅着就脱了相，眼窝子深陷，脸蜡黄蜡黄的，跟丢了魂似的。
白天她不敢一个人在家，就往人堆里钻，可她一过去，人家就躲着她走，为啥？这两天她可没少说自己家的事，现在谁都知道她家闹鬼，怕沾晦气。
她男人宋金宝也吓破了胆，天一擦黑就去牌局、酒局凑热闹，天亮了才敢回来，家里的活儿也不管了。一到晚上，那大屋子里就剩孙桂花一个人，她怕得不行，就在屋里把灯全点上，可那灯也邪乎，点着点着，火苗子就变成绿色的了，“噗”的一下就灭了，屋里“唰”地就黑了，然后那脚步声和哭声就来了。
有一次，她实在受不了了，人都快疯了，抄起厨房的菜刀，冲到院子里，对着黑漆漆的院子就骂：“宋金满！你个死鬼！有种你出来！别躲躲藏藏的！出来啊！”
她刚骂完，眼瞅着院里那棵老槐树底下，黑影里就慢慢地走出来一个人。
那人影，看着就像宋金满，身上穿着破寿衣，拄着根拐，就那么直勾勾地瞅着她，不吭声。在他旁边，还站着个小小的影子，身上好像还缠着纱布，就露出一双黑洞洞的眼睛，直勾勾地盯着她。
孙桂花手里的菜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，她张着嘴，想喊，可嗓子眼跟被堵住了一样，一点声都发不出来。她就那么眼睁睁瞅着那两个影子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，那“咚……嗒……咚……嗒……”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，吓得她两眼一翻，直挺挺地就倒地上了。
等她再醒过来，天亮了，她就躺在院子当中的泥地上，浑身是露水，冰凉刺骨。从这以后，她白天也开始不对劲了，走在路上总觉得后头有人跟着，一回头啥也没有，可一转过头，那“咚……嗒……”的声儿又来了。
在家吃饭，一抬头就瞅见宋金满和小豆坐在她对面，直勾勾地瞅着她手里的窝头，吓得她“啊”地一声尖叫，把碗摔了，人就往桌子底下钻。
她还变得特别怕火，瞅见邻居家烟囱冒烟，都吓得浑身哆嗦。
有时候她对着空气又哭又骂：“我错了……我真错了……你们放过我吧……”有时候又变得很凶，挥舞着胳膊：“别过来！再过来我跟你们拼了！”村里人都说，孙桂花疯了。
宋金宝回来瞅见她这样，也怕了，可又没啥办法。
说来也巧，这时老八舅正好跟别村处理完一个寡妇吊死的事件，刚巧回来，想看看宋金满父子，结果一进村就听说了这事儿。
8 老八临门
赵老八一进村，心里就莫名地发慌，仙家也预示着有不好的事儿。
他见人就问：“大哥，打听下，宋金满他们父子俩呢？”
屯里人给他指了指后山的方向，叹着气说：“那可怜的父子俩早就埋了，孩子还那么小，遭罪啊。”
好巧不巧，宋金宝从村头跑过来，一看见赵老八，“噗通”一声就跪下了，抱着他的腿哭：“赵师傅！求求你，救救俺家吧！我正要去请您呢！上次我去隔壁村帮闲，就见识过您的能耐，几个月前您还帮我弟弟跟大侄子看过病！”
赵老八没动，沉声道：“起来说话。有事说事，别跪，我不吃这一套。”
宋金宝赶紧爬起来，抹了把眼泪，把他媳妇孙桂花咋欺负弟弟和侄子，咋占他们家的地、黑他们家的钱，后来家里咋闹鬼的事儿，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，说得泣不成声。
赵老八就那么静静地听着，手里拿着根柳条，慢悠悠地抽着旱烟，吧嗒吧嗒的，没插嘴。等宋金宝说完了，他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，问：“你觉得，你媳妇做的这事，占理不？”
宋金宝低着头，半天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：“不……不占理……”
赵老八又问：“那你觉得，你亲弟弟和亲侄子回来找你们，应该不？”
宋金宝身子一哆嗦，说不出话了，脸上满是愧疚。
赵老八叹了口气，说：“走吧，去你家瞅瞅。”他让宋金宝先领着去了宋金满那片废墟院子，自己背着手，在废墟前头站了足有十来分钟，掐着诀，闭着眼睛，不知道在琢磨啥。过了会儿，他睁开眼，又长长地叹了口气，对宋金宝说：“走吧，去你家。”
俩人往宋金宝家走，刚到门口，赵老八瞅了一眼那门，又瞅了瞅院里那棵老槐树，摇了摇头。
推门进去，屋里一股子霉味，阴冷阴冷的，让人浑身发紧。孙桂花缩在炕角，用一床破被子裹着，只露出一双吓破了胆的眼睛，瞅见宋金宝领着个生人进来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声。

赵老八外传

第46章 4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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