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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老八外传

度长安 著
  • 悬疑推理

  • 2024-07-25

  • 601827

第45章 45

赵老八外传 度长安 2024-07-25 00:00
一出宋金满家大门,她那脸“唰”地就拉下来了,比锅底还黑。正好碰上邻居张大娘,张大娘问:“刚在金满家回来啊?咋一脸不高兴呢?”
孙桂花朝地上“呸”地啐了一口:“可不咋的!烧包呗!有俩臭钱,就不知道自个儿姓啥了!嘚瑟啥!”
张大娘摇摇头,没接话,转身走了。孙桂花回到家,瞅着自家黑黢黢的屋子,再瞅瞅窗户外头小叔子家那亮晃晃的灯,心里头的火“蹭蹭”地往上蹿,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:“呸,早晚得瑟出事!”
2 烈焰焚家
没过多久,宋金满接了个镇上的工程,一走就得十来天,家里就剩下翠娥和小豆娘俩。
出事那天,天阴得邪乎,风刮得“呜呜”响,跟狼嚎似的,听着就疹人。翠娥早早把门顶上,给小豆洗完澡,哄着他上了二楼睡觉,自己坐在炕头缝衣服。
那阵子农村刚通电,线路规划得不像现在这么规整,接口处就用黑胶布缠着。宋金满盖房的时候图省事,电线直接从木头房梁上扯过去,连个保护套都没有。这天晚上风大,刮得电线来回甩,接口处一下一下地蹭着干燥的木头房檐,火星子“噼里啪啦”往下掉。
几点小火星,正好掉进屋檐下的柴火垛里。风一吹,“呼”的一下就着了!火苗子蹿起一人多高,顺着柴火垛往上爬,很快就舔上了二楼的窗户!
翠娥正缝着衣服,忽然闻着一股子焦糊味,心里咯噔一下,把针线笸箩往炕上一扔,“噌”地就站起来了。推窗户一瞅,腿肚子当时就软了——一楼墙根的柴火垛已经烧成了一个大火球,火舌正顺着墙往上窜,浓烟滚滚,呛得人直流眼泪。
“着火啦!着火啦!”
翠娥扯着嗓子喊,声音都劈了,转身就往屋里冲。
木头楼梯已经被浓烟呛得没法走,一楼库房更是火光冲天。她一边用袖子捂着嘴,一边使劲喊:“小豆!小豆!快醒醒!着火了!”
小豆被烟呛醒,吓得“哇”地就哭开了,哭声在浓烟里显得格外凄厉。
翠娥冲进屋,扯过一床被子把儿子死死裹住,抱起来就想往下冲,可已经晚了——火舌头从楼梯口卷了上来,整个楼梯都烧着了,路彻底断了!
翠娥抱着孩子,被逼到了二楼窗户跟前,浓烟呛得她喘不过气,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往下淌。
村里人听见喊声,都跑出来了,提着水桶、端着脸盆,黑压压的一片往宋金满家跑。可那火太大了,熊熊烈火把小楼裹得严严实实,一盆水浇上去,“滋啦”一声就没了,连个白烟都看不见。
“人!人还在楼上呢!”有人指着二楼窗户,急得直跺脚。
就在这节骨眼上,一辆摩托车疯了似的冲过来,正是赶巧回来的宋金满。他刚到村口就看见自家小楼烧得跟火炬似的,魂儿都吓飞了,嗓子都喊哑了:“翠娥!小豆!”说着就想往里冲。
几个村民死死抱住他:“金满你不能去!这是送死!”
“放开我!我媳妇孩子还在里头!”宋金满挣扎着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,胳膊上青筋暴起。
就在这时,二楼里头“咔嚓”一声巨响,一根主梁烧断了!“轰隆”一声,半边屋顶塌了下来!二楼窗户边的翠娥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,被掉下来的房梁砸中了后背。她身子一歪,在最后一刻,用尽全身的力气,把怀里裹着被子的小豆从窗户里使劲推了出去!
小豆像个棉花包似的,从二楼落到一楼火势稍小的房檐上,又滚到了地上。
宋金满眼睁睁瞅着儿子被推出来,猛地甩开拉着他的人,一头就扎进了火场!村民们想拉都来不及。宋金满刚冲进去没几步,被烧垮的窗框砸下来,正正地砸在他后背和腿上,他哼都没哼一声,就趴在了火里。
最后,还是村里几个胆大的小年轻,浇湿了棉被披在身上,冲进火场,把宋金满和小豆拖了出来。小豆还有气,可脸和胳膊烧得血肉模糊,看着就让人心疼。宋金满更惨,整个后背和两条腿都烧成了黑炭,人事不省。
至于翠娥,等火灭了,才在废墟里找到她,已经被烧得看不出人样了,身体还保持着往前推的姿势,让人看了鼻子发酸。
3 伪善吸血
宋金满爷俩被送到了镇卫生院,命是保住了,可这辈子算是毁了。小豆虽然活下来了,但脸和胳膊上的烧伤落了疤,坑坑洼洼的,毁了容。宋金满在卫生院躺了俩月,两条腿的神经被烧坏了,没了知觉,走路得拄拐,成了瘸子。
丧事办完,宋金满拄着拐,领着脸上缠满纱布的小豆回了村。二层小楼只剩个黑黢黢的架子,惨不忍睹。村里人看着可怜,帮着在老宅墙边搭了个窝棚,勉强能遮风挡雨。东家给碗米,西家给件旧衣裳,刚开始还热闹,可日子一长,也就没人再上门了,谁都怕沾上这晦气。
就在这时候,大嫂孙桂花却主动找上门了。她一改往日的尖酸刻薄,变得热心肠得很,那演技,不去唱戏都可惜了。
宋金满回村那天,她 一个冲上去,捶着胸口就嚎:“哎呀我可怜的二弟啊!你咋就这么命苦啊!别怕,以后大哥大嫂管你们爷俩!有俺一口吃的,就饿不着你们!”
宋金满那时候心灰意冷,也没心思多想,孙桂花说啥他都点头。在村民的见证下,还签了监护人委托,把爷俩的事都交给了孙桂花打理。
从那以后,孙桂花就开始“管”他们了。她天天往窝棚跑,送来的却是她家吃剩下的窝窝头,硬邦邦的,还带着馊味。当着别人的面,她把窝头递过去,嗓门扯得老高:“二弟,趁热吃!嫂子家也不宽裕,你先对付着,等以后日子好了,嫂子给你炖肉吃!”
可一转头,她就把村民们送来的白面、大米偷偷往自己家扛,连邻居给小豆送的营养品,她也毫不客气地拿走了。村里发了二百块救济款,到了她手上,只抽出五十块塞给宋金满:“二弟,拿着,政府给的,省着点花,够你买几盒药了。”剩下的一百五,她叠吧叠吧塞进自己裤腰里,美得不行。
宋金满家那几亩好地,也被她盯上了。她跟宋金满说:“二弟,地荒着也是荒着,嫂子帮你种,秋收了分你一半。”宋金满点了头,他现在这身子骨,也确实种不了地。可到了秋天,孙桂花就给了他两小袋玉米棒子,还撇着嘴说:“今年天旱,收成不好,就这些了,你将就着吃吧。”可她自己家的粮仓,却装得冒尖,玉米堆得都快顶到房梁了。
没人看着的时候,孙桂花的真面目就露出来了。再来送饭,饭碗“咣”地往桌上一放,眼皮都不抬:“吃吧。”碗里的清汤寡水,能照出人影,里面就飘着几片土豆片。
宋金满拄着拐坐在那,伸手去夹碗里的土豆片,那手抖得跟筛糠似的,一连三下都没夹起来。孙桂花就在旁边抱着胳膊,冷笑一声:“啧啧,真是个废人。这就叫报应!谁让你当初那么得瑟呢!”
宋金满的脸憋得通红,抓着筷子的手,骨节都捏白了,可他啥也说不出来,只能忍着。
更过分的是,她对小豆也毫不留情。小豆脸上的纱布拆了,那张坑坑洼洼的脸,看着确实吓人。孩子也被吓得没了胆,不怎么说话,整天缩在角落里。
孙桂花每次瞅见小豆,都故意往后一躲,夸张地叫一声:“哎哟我的妈呀,这是个啥玩意儿?跟个小鬼似的,真晦气!”
小豆一听,羞愧得直往宋金满身后钻,整个身子都在抖。宋金满一把把儿子搂进怀里,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血丝,死死地盯着孙桂花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你……给我滚!”
孙桂花愣了一下,接着两手往腰上一掐,吊着三角眼就骂开了:“嘿!你个死瘸子,还敢跟我横!我是你大嫂!没我,你们爷俩早饿死街上了!我告诉你宋金满,你现在就是个废物!你儿子就是个没人要的小鬼!”骂完,她把手里的空碗往地上一摔,“啪”地一声摔得粉碎,扭着屁股扬长而去。
窝棚里,宋金满抱着抖个不停的儿子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两行热泪顺着他满是胡茬的脸淌了下来,滴在小豆的头发上。
4 绝境求生
孙桂花走了,窝棚里死一样的静,只有窗外的风声“呜呜”地响,像在哭。
宋金满抱着儿子,坐在那一动不动。他知道孙桂花黑了他家的钱,占了他家的地,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。他现在站都站不稳,连自己都养活不了,更别说保护儿子了。
他低头瞅着怀里的小豆,孩子哭累了,不哭了,可那小身子还在一抽一抽的,看得他心里头像刀割一样。从那天起,宋金满话更少了,整天就拄着拐,坐在窝棚门口,眼睛直勾勾地瞅着那片烧黑的废墟,不知道在想啥,眼神空洞得吓人。
孙桂花此后也不天天来了,可隔三差五总要来溜达一圈,显摆显摆。她叉着腰,站在宋金满那几亩地头上,扯着嗓子喊自家男人:“哎,金宝,你使点劲儿!这地可肥着呢,多种点苞米,给咱家二丫攒嫁妆!”
宋金满听见了,也只是把头扭到一边,拳头攥得死死的,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,可他啥也做不了,只能忍。
夏天过去,秋天来了,天一天比一天凉。小豆身上的烧伤没钱治,开始发炎,流黄水,孩子疼得整宿睡不着,就咬着破被角,小声地哼哼,那声音听得人心尖儿发颤。
宋金满听着儿子的哼哼声,一宿一宿地睡不着。半夜,他爬起来,想给儿子烧点热水擦擦身子。水烧开了,他端着盆,手一抖,“哗啦”一下,一盆热水全洒了,大半都浇在他自己那条没知觉的腿上。他瞅着腿上冒起的热气,一点感觉都没有,心里头凉透了。
他一屁股坐在地上,半天没动。
“爹……”炕上的小豆小声地叫他。
宋金满回过神,手脚并用地爬过去,摸了摸儿子的脑门子,滚烫滚烫的,孩子烧起来了。
他脑门子上的汗一下就冒出来了,连滚带爬地往柜子那挪,扒拉了半天,就找出几片发黄的药片。他抖着手,给小豆喂了下去,可一点用都没有。
二天,小豆烧得更厉害了,开始说胡话,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“娘”。宋金满急了,他拄上拐,挨家挨户地去敲门,想借点钱给儿子看病。可现在谁看见他,都跟躲瘟神似的,要么说没钱,要么直接把门关上,连面都不露。
他跑了大半个村子,好话说尽,就借来几张毛票,根本不够看病的。他拿着那几块钱,站在村口那条通往镇上的土路上,风一吹,他那空荡荡的裤腿来回晃,显得格外凄凉。
最后,他一咬牙,拄着拐,一瘸一拐地往孙桂花家挪。他挪到嫂子家门口,正好孙桂花要出门。孙桂花一瞅见他,眉毛就立起来了:“你嘎哈来了?我家可没闲饭给你吃。”
宋金满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挤出几个字:“大嫂……俺想跟你借点钱。小豆……他烧得厉害……”
“借钱?”孙桂花声调一下就高了八度,跟炸了毛似的,“我上哪有钱借给你?你别指望你哥,他那点出息养活不了你们爷俩!再说了,不就发个烧吗?金贵啥!挺挺就过去了!”
“大嫂,我求你了……”宋金满的声音都带了哭腔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一分钱没有!赶紧给我滚,别在我家门口杵着,晦气!”说完,她“砰”的一声把大门关上了,还从里头插上了门栓。
宋金满拄着拐,就那么站在那扇关死的门前,站了很久很久。
北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干树叶,打在他脸上,像刀子割一样。他慢慢地转过身,一步一挪地往回走,那木头拐杖戳在冻硬的地上,发出“咚……嗒……咚……嗒……”的声响,在寂静的村子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5 阴阳两隔
天是真冷了,进了腊月,鹅毛大雪下了一场又一场,把整个村子都盖得严严实实的。宋金满那个窝棚,四处漏风,跟冰窖没两样。他把家里所有能盖的东西,都盖在了小豆身上,自己就穿件破棉袄,缩在炕角,冻得瑟瑟发抖。
小豆的烧就没退过,时好时坏。中间老八舅路过这儿,看着可怜,给简单处理了下病情,留了张大团结就走了。
可没过多久,孩子的病情又反复了,烧得整个人都小了一圈,小脸蜡黄,嘴唇干得全是口子,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,偶尔从喉咙里挤出几声跟小猫似的哼哼。
这天夜里,外头又下起了鹅毛大雪,风刮得“呜呜”响,窝棚里的温度低得能结冰。宋金满被冻醒了,他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小豆,孩子身上烫得跟个火炉似的,可手脚却冰凉冰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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