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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老八外传

度长安 著
  • 悬疑推理

  • 2024-07-25

  • 601827

第17章 17

赵老八外传 度长安 2024-07-25 00:00
院里的老丈人和秀莲离得远,没听清他骂啥,就瞅见他摇了摇头,然后才一撩褂子,迈进了院门。
他一进屋,原先躺在炕上昏睡的王大夯,就像让针扎了一下,“噌”地就坐了起来!他没瞅老八舅,而是猛地转头,用一种又尖又细、压根不像他自己的声音,对着秀莲和老丈人吼:“又找来一个多管闲事的!让他滚!让他滚出去!”
老八舅跟没听见似的,也根本没瞅王大夯,直接走到桌子前,端起那碗黑狗血闻了闻,又拿指甲盖蘸了点井水尝了尝,这才点点头,和气地对老丈人说:“叔,别怕,根儿就在那梁上。”
他指着屋顶那根主梁,耐心地解释道:“这叫‘愿力煞’。送子娘娘庙,求孩子的多,如愿的少。那些求不来孩子的女人的怨气、眼泪、不甘心,百八十年下来,没地方去,全让这根天天听着念叨的柏木梁给吸进去了。它本来没想害人,是你们把它从庙里请进了阳宅,断了它的香火,又用影壁墙把它憋在了屋里,这才把它给惹急了。它现在,就是要找你这女婿要个说法,要不来,就要他的命!”
一番话,说得老丈人和秀莲脸都白了。炕上的王大夯听完,更是发出一阵跟猫头鹰叫唤似的尖笑,那笑声,听得人头发根都发麻。
八 :弹线驱邪
炕上王大夯发出的那动静,跟拿指甲挠锅底似的,可老八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他拿起桌上那个枣木墨斗,三下五除二就给拆开了,把里头的线团掏出来。他没把线团直接扔进狗血里,而是先在井水里涮了三下,嘴里叨咕着听不清的话,好像在给它洗掉啥脏东西。
接着,他才把那湿乎乎的线团,整个按进了那碗热乎的黑狗血里。“滋啦”一声,一股白烟冒起来,又腥又冲。原先白色的棉线,一下子就让染成了黑红色,还在碗里一抖一抖的,看着就邪乎。
老八舅把染透的线团捞出来,又从自个儿布包里摸出个小纸包,打开来,里头是红色的沫子——朱砂。他把朱砂沫子均匀地撒在线团上,然后才不快不慢地把它重新装回墨斗里。
整完这些,他把那焕然一新的墨斗塞到老丈人手里,自个儿拉着墨线另一头的线坠,走到屋子另一头。俩人在主梁正下方,把那根浸满狗血朱砂的墨线,慢慢拉直,绷紧!
就在墨线绷紧那一刹那,炕上的王大夯浑身一抽抽,就疯了似的扑腾起来。他不再尖笑了,而是发出疼到骨子里的吼声,两只手乱抓,想去够那根悬在半空的红线,却又好像怕啥,根本不敢挨着。
“叔!摁住他!”老八舅面色一沉,对着已经吓傻的老丈人吼了一声,“他自个儿惹的祸,得他自个儿瞅着!”
老丈人一个哆嗦,反应过来,赶紧手忙脚乱地爬上炕,死死地抱住王大夯。老八舅则自个儿拿着墨斗,让秀莲拉住线坠,两人重新把墨线绷直,对准了主梁的正中间。
这时,老八舅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又冷又硬,像是冬天里的冰碴子,对着房梁骂道:“给你脸了是不是?好好在庙里待着,非跑来阳宅里犯贱!念你是个念想,给你留条路,你非不走!行,那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,啥叫规矩!”
他深吸一口气,把墨线往后猛地一拉,拉得死死的,绷得紧紧的,然后对着秀莲大吼一声:“弹!”
秀莲闭着眼睛,手一松。
只听“啪”一声巨响,那声儿老大了,压根不像弹根线,倒像是拿鞭子抽在水缸上!一道血红色的线影,一晃就印在了那根黑沉沉的主梁上。
就在墨线弹响那一下,整栋房子都跟着一颤。屋顶上,那根主梁发出一声闷响,像是大钟让人给撞了。紧接着,一股看不见的、带着怨气的阴风,以主梁为中心,猛地朝四面八方炸开!屋里的门窗“砰砰”乱响,桌上的油灯一下子就灭了,屋里一片漆黑。
炕上,让老丈人死死按住的王大夯,发出一声不像人叫的惨叫,那声音里有疼,有不甘,又有解脱。随即,他整个身子猛地一抽,接着就软了下去,彻底瘫在了炕上,昏死过去。
九 :尘归尘,土归土
阴风过去,屋里静得吓人。秀莲哆哆嗦嗦地划着火柴,重新点着了油灯。灯光下,只见王大夯静静地躺在炕上,脸上那股子邪乎劲儿已经没了,就剩下脱力后的惨白。他呼吸匀溜,好像睡着了。
屋顶那根主梁上,一道笔直的、黑红色的墨线印子,深深地烙在木头里,跟一道去不掉的伤疤似的。
过了半个钟头,王大夯才慢慢醒过来。他睁开眼,眼神里全是迷糊和虚弱,瞅着围在炕边的家人,费劲地开口问:“我……我这是咋了?身上咋一点劲儿没有……像是睡了老长一觉……”
秀莲“哇”地一声哭出来,扑到他身上。老丈人也是老泪哗哗的,一个劲儿地说:“没事了,没事了……”
老八舅在院子里抽完一袋烟,这才慢悠悠地走进屋。他瞅了一眼醒过来的王大夯,笑了笑,语气缓和下来说:“小子,梦醒了就好。有些梦,做一回就够了。”
王大夯挣扎着想坐起来,对着老八舅就要磕头。老八舅一摆手,不让他动:“别谢我。要谢,就谢你家老丈人还信点规矩,也谢你自己命大。我就是个递绳子的,真正把你从井里拽上来的,还是你自己。”
他拍了拍王大夯的肩膀,指着头顶那根带着红印子的主梁,像个长辈一样劝道:“木匠,听我一句劝。这梁,不能再留了。里头的‘东西’虽然让我给打散了,但怨气还在。就好比浓茶,你把水倒了,那茶渍还在杯子上挂着呢。留着它,你们家一辈子都消停不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咋整?”王大夯后怕地问。
“三天之内,必须换下来。”老八舅的语气虽然随和,但话里的意思却不容置疑,“找几个八字硬、身体壮的小伙子,把它小心地请下来。记住,不能用斧子劈,不能用锯子拉,得整个抬下来。然后,把它送回三里铺的娘娘庙那块破地,找个背阴的深坑,挖土三尺,给它埋了。旁边再烧点纸钱,磕几个头,就当是送它入土。”
他停了一下,瞅着王大夯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“你要记住,啥玩意儿都有灵性。木头不光是木头,它有自个儿的脾气和过去。你敬它一尺,它保你一丈;你糟蹋它一分,它就能要你全家的命。让它从哪儿来的,回哪儿去。这事,就算平了。”
王大夯瞅着房梁上那道吓人的红印子,一想起这些天的邪乎事儿,后脊梁骨都窜凉气。他再没了原先那股牛脾气,一个劲儿地点头,那眼神瞅着,是真怕了,打心底服了。
从那以后,木匠王大夯跟换了个人似的。变成了一个对啥都带着几分小心的敬畏之人。而他家那栋青砖大瓦房,也永远地留下了一个传说:关于一根不该请进家门的“便宜梁”。


1 甘露坛

今儿讲个几十年前的闲篇儿。那会儿,我老八舅在咱那一片,名头已经叫开了,这名气一大有些事就不招自来了。

就说隔壁王家屯,有个叫王大头的泥瓦匠,人挺老实,就是爱占个小便宜。那年开春,他给村东头李寡妇家垒院墙,扒拉旧墙的时候,从墙根底下刨出来个铁匣子。王大头心眼儿一活,瞅着旁边没人,就把那匣子塞自个儿怀里了。

到家砸开盒子,里头就三块灰不溜丢的袁大头。那个年代,三块大洋旧货市场也能换点毛票。王大头嘴岔子都快咧到后脑勺了,当天晚上揣上用一块大洋换的毛票就上镇里馆子造了一顿。

邪乎事儿就从这顿饭开始了。回家那道上,他老觉得后边有脚步声跟着,不快不慢。他走快点,那声儿也快;他“唰”的一停,那声儿立马就没了。一连好几天都这样,整得王大头白天干活手都哆嗦。更瘆人的是,他晚上睡觉,翻来覆去就梦见一个没脸的黑影,杵在他炕头,也不吭声,就那么直勾勾的瞅他。

王大头实在是扛不住了,就找到我八舅那儿。他把这事儿从头到尾给秃噜了一遍,八舅就告诉他:“你这银元有问题,可不能留。”

王大头一下就急了:“八哥,这我运气好捡的,咋就不能要了?”

“狗屁的运气!”赵老八“咔”的点上根烟,慢悠悠的喷了口烟,“你刨出那地方,以前是老路口,埋的是过路钱。那是给没家的孤魂野鬼的,好让他们安生路过的不至于冻着饿着。这钱压根就不是给活人花的,你花了一块,就跟欠了人家一顿饭一样。它不找你要,找谁要去?”

“这么整,”老八舅给他指了条道,“你把剩下这两块银元换了钱,自己再添点拿去把村口那独木桥给修了,省得乡里乡亲的下雨天还得蹚水。这叫把阴钱换阳德。桥一修好,你那事儿保准就没了。”

王大头半信半疑的就去办了。怪了,自打他把钱给了村长,找人把独木桥换成石板桥,晚上睡觉那叫一个踏实,再也没做过那怪梦,后边的脚步声也没了。老八舅让他修桥,就是帮他把这事给了了,他以后咋样,就看他自个儿了。

王大头这事儿咱先撂一边,说正事。

这事在1990年刚入夏,我在村小念一年级,每周最开心的就是盼着赶集。为啥?赶集就有糖人吃,还有崩爆米花的老头,那“嘭”一声,是我小时候听过最大的响儿。

那天正好是老虎屯的大集,我妈就蹬上二八自行车,车后座绑个小马扎,让我坐上头。我俩迎着风,一路“叮叮当当”的往镇上奔。

集市,那叫一个热闹。卖菜的,卖肉的,卖小鸡仔的。。。喊买的,喊卖的,砍价的,鸡叫狗叫的,热闹极了。

我妈给我买了串糖人,我正拿舌头舔呢,就瞅见集市口那十字街围了一圈人,里外好几层。

“妈,那嘎达干啥呢?”我抻着脖子问。

“谁知道呢,别是干仗了吧?”我妈也好奇踮着脚看,“走,瞅瞅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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