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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北民间出马日记

云良著

悬疑推理
类型
2024-10-08
上架
1095425
完本（字）

第68章　0068

东北民间出马日记

云良

2024-10-08 00:00

炕上没有蛇，二舅的姿势却异常诡异。他四肢以常人无法做到的姿势缩成一团：脑袋往后背弯，几乎要够到脚心，脖子伸得老长，小腿盘到屁股上，整个人弯成一个半圆，像练过缩骨功。但他看起来并不难受，反而像在睡觉，哈喇子流了老长。
“当家的，你咋了？”二舅母不敢碰他，撒腿就往后院跑。后院住的是大舅家，姥爷死得早，姥姥领着妈妈、二姨在大舅家下屋过日子。二舅母披头散发冲进屋：“妈，大哥呢？出事了！”
“德英，哭啥？你俩干仗了？”姥姥问。“不是，妈，你快去瞅瞅，老二他……他成那样了！”“哪样？你把话说清楚。磕着碰着了？走，看看去。”姥姥踮着小脚，身后跟着二舅母、妈妈、二姨和大舅，急忙往二舅家赶。
众人进屋一看，全傻了眼——二舅这姿势实在太怪异。“儿啊，你咋了？妈来了。”姥姥嘴上喊着，却不敢往前凑。大舅生性懦弱，也站在原地不敢动。尚未成家的妈妈壮着胆子走到炕边，推了推二舅：“二哥，二哥。”
二舅没动弹，身子虽僵着，脑袋却像安了轴承似的，慢慢向左侧转了180度。他趴在炕上，吐了吐舌头。妈妈吓得尖叫：“妈，二哥像长虫！这咋回事？”姥姥瞠目结舌，一把拽过妈妈，将众人拉到外屋：“老大，你知道老八家吧？快去把他叫来。”
姥姥知道这事不一般。大舅手脚笨拙，那年代连自行车都不会骑，只能一溜小跑赶往赵老八的村子。当时赵老八刚出马，他的本事没人教，是做梦学来的。这事日后再细说，此处先不赘述。
赵老八很快赶到。姥姥迎上去：“八小子，你大哥跟你说情况没？”“说了。没事，别怕，我看看。”他走到二舅面前，姥姥的心也跟着踏实了。赵老八打量一番，嗤笑一声：“我当啥呢。这季节不好好眯着，还出来显形，遭罪了吧？完犊子。”
他转头问二舅母：“你们是不是祸害长虫了？”“没……没有啊，就中午熏了熏。”“还撒谎？人家都在你二哥身上盘着呢。”“不是，老八，我真没看见他打长虫，我当时还劝他来着。”“也是，时候到了。行了，等着，我跟它盘盘道。”
赵老八脱了棉鞋，盘腿坐在炕上，手指掐算片刻，张嘴就开始说些嘀里嘟噜的话——这是上方语，是能和仙家沟通的语言。他闭着眼睛，嘴里叽里咕噜说了半个多小时，额头上渐渐渗出冷汗。

第52章活埋鬼（1）
赵老八到了屋，一眼瞅见炕上的二舅，当即断定：“这是常仙来了，你们指定是祸害长虫了！得了，我先跟它盘盘道吧。”他闭着眼睛盘腿坐炕上，嘴里叽里咕噜的，就跟人唠起来——那是说的上方语，旁人一句听不懂。唠了能有半个来点，他脑门上可就见了汗，顺着脸颊往下淌。又过了十几分钟，这才把眼睛睁开，一擦汗喘着气说：“哎呦我的妈呀，这下给我累的！妥了，姑。这老仙儿不记仇，本来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你二儿子渡劫，他把常仙肉身打死，也算给他渡了一劫。”
“二嫂子，你们以后立个堂口给供上，将来能保你们一大家子平安呢。”赵老八接着说。二舅母连忙应承：“哎，那行，这都中！八小子，你就看着整吧，务必给老仙答对乐呵的。”“那就这么的，二嫂子，你去买一张黄纸、一捆香、两根蜡，我估计你们村小卖店就有卖的，赶紧去吧。”赵老八又转向姥姥，“姑啊，咱家里有小鸡没有啊？”“那可不，养好几个呢。”“大哥，你去给宰一个，毛褪干净了拿锅蒸上，再烀十个八个的鸡蛋——常家人乐意吃鸡蛋。”
我姥和我大舅一听，那肉都疼啊，真有点舍不得！那年代的白条鸡，咱可以这么讲，大年三十才能吃上这么一只，平时都当宝贝似的养着。可眼下为了救二舅，这玩意儿也没招，只能照办。一应物件很快就备齐了，赵老八一看，说：“妥活了，再给我准备最后一样东西。姑啊，你给我找一个小方桌，必须得一米以上、一米二往下那么高，别整多了也别整少了。”这小方桌可把大家伙给难住了，上哪找这么合适的去？二舅妈翻箱倒柜，屋里屋外搜了个遍，大舅也回自家找了半天，最后还真不赖，在自家仓房发现一个垫米袋子用的小桌，一量尺寸正好。擦得干干净净的扛过来，赵老八拿着剪子把黄纸裁成一尺三那么长，整整齐齐铺在方桌之上，拿笔就开始写——具体写的啥内容？哎，抱歉，在这儿咱可不能说。
写完之后，赵老八嘱咐我二舅妈：“把你家后屋腾出一面墙，收拾立正的，把黄纸贴墙上，桌子摆好，香烛贡品啥的都点着。”最后他口中念念有词，领着我姥他们一家老小恭恭敬敬磕了仨头，这套程序才算完，也算是大功告成。他跟二舅妈说：“二嫂啊，你二哥一时半会儿还醒不了，今天就先这样，但明早我保证他就好利索了。另外你想着提醒他，上菜窖把常仙的真身给请出来，别扔菜窖里烂着。诚心诚意埋到你家房后，再到堂子那儿跪十分钟，上柱香捣鼓捣鼓赔个不是。万幸啊，打死的就是个肉身，人家元神没灭，搁那头还能修炼，就当是渡个劫。”
二舅母一听，连忙摆手：“真……真要挖？我哪敢呐，明天让你二哥整吧，都是他惹的祸！”“对了二嫂，打这往后，逢年过节、初一十五都得烧香，听见没？另外过日子有啥憋屈事、难事，你也可以跟老仙念叨念叨，有好处，别不当一回事。”二舅母可都一一记下来了。这尊常仙的牌位，至今在我二舅家已经供奉了五十年，该说不说，我二舅这辈子还真是受了不少他的庇佑。你就说这玩意儿怪不怪吧，转天二舅果然好了，跟正常人一模一样。
这事儿传出去，不少人质疑：“东北真有出马仙？能那么灵吗？咋我们生活在内蒙古，家里就没这些撞客、鬼啊神啊的事儿呢？”哎，你还真别说，这玩意儿据我的认知和了解到的信息，有的出马仙不能跨界，出了省可能都不好使，必须得在东三省境内。为啥？当年康熙爷一指皇榜给封的，你们走不出这个疆土，过不了山海关，也出不了自己的省界。你现在想出？更难了，没健康码没核酸报告，人家也不能让你过不是？
东北的出马仙比比皆是，但这玩意儿有真有假。有些人是有真能耐，有些人就是倚仗这个混口饭吃。这不，咱来说说另一个出马仙家里发生的事——谁呀？我家邻居大华姨。熟悉故事的朋友可能会问：“你大华姨不也是出马看事儿的吗？咋的，她家能有啥事儿？”唉，她家闹灾星了。闹啥灾星？你别着急，听我慢慢说。
东北农村一入秋，各家各户就像我二舅他们似的，都有挖菜窖的习惯。菜窖就是两三米深的一个坑，大小根据实际需要定，用来存储蔬菜过冬，这咱就不用多说了。我二舅家挖完了，大华姨家自然也得挖一个。那年代邻里之间都互相帮忙，今天你帮我挖，明天我帮你挖，都是搭把手的事儿，不用给钱还热乎。这怪事发生的当天，就是大华姨家挖菜窖的时候，我爸特地过去帮忙。他和刘叔——也就是大华姨的老爷们，各站坑的一边，拿着铁锹就开始往下挖。
挖了能有大半天，坑已经挖成五米长、一米深的模样，算是初步成型了，但深度还不够，得接着往里刨。正挖得满头大汗呢，我爸突然听见身后“咣当”一声巨响，回头一瞅，好家伙，刘叔把铁锹扔地上了，整个人僵直地杵在那儿，跟个木头桩子似的。“老刘，咋地了这是？”我爸刚问完，就见刘叔两眼一翻，直挺挺地往后倒。我爸眼疾手快，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抱住他：“老刘！老刘！你醒醒！”再看刘叔，眼根子全是白的，嘴角都吐出白沫子了，拳头攥得死死的，脚背绷得笔直，浑身还一个劲抽搐。
“这是发羊角风了？大华！快来！你家老刘出事了！”我爸扯着嗓子喊。大华姨听见动静跑过来，一看这场景，当时就慌了神，声音都颤了：“这……这咋回事啊？刚才还好好的！”“干活干着就成这样了，别愣着，赶紧搭把手，先抬屋里去！”俩人七手八脚把刘叔抬进屋，这时候刘叔意识模糊，面部表情扭曲得吓人，嘴里喘着粗气，含糊不清的，跟打呼噜似的“嗬嗬”响。“大华，他这是抽风了吧？”“不能啊，他打小没这毛病，身体壮得跟牛似的！”俩人又是掐人中，又是拿清凉油抹太阳穴，折腾半天，刘叔一点好转都没有。“你三姐在家呢，赶紧喊她来，她在医院上班，懂这个！”
他俩怀疑刘叔是得啥急病，赶紧让人去叫我妈。不大会儿功夫，我妈就跑过来了，又是测脉搏又是看瞳孔，手忙脚乱好一阵抢救，可人就是不见好。我妈急得直跺脚：“不行啊大华，我也整不明白了，赶紧送医院！他爸，你快打120，再找几个人来搭把手，我在医院影像科上班，先往医院打电话安排安排，别耽误了！”
没想到大华姨突然摆手阻拦：“三姐，等等！我看俺家老刘这模样，不像实病！这么着，你去找找赵老八，他准能有办法。”有的朋友说了，大华姨自己就是出马仙，咋还得找赵老八？她看不出来咋的？要不说啥事都有缘由呢。就在半年前，她跟刘叔大吵一架，怒气冲天的大华姨犯了拧，无处发泄的她鬼使神差，把堂口的香炉碗“啪嚓”一下就扒拉到地上。这一扒拉不要紧，点着的蜡倒了，堂单也给烧了个窟窿。
等她气消了，两口子也和好了，才后知后觉害怕——你想想，仙家能饶得了她吗？你俩床头打架床尾和，也太不拿仙家当回事了！这仙家都小肚鸡肠，翻脸不认人，有恩必报，有仇必报，哪能善罢甘休？那一个来月，大华姨家最糟心，没一天安生日子，不是孩子摔破头，就是刘叔干活磕着碰着，净是血光之灾。最后还是求到赵老八门上，他费了老大周折，跑前跑后才把事儿平了。可打那以后，大华姨的仙缘就断了，跟仙家的联系彻底没了，再也看不了事。所以眼下她虽束手无策，却凭着老经验断定这不是实病。“你能看准？可别耽误了治疗！”我妈还有点犹豫。“放心吧三姐，错不了，快去找赵老八！”我妈一听这话，二话不说，推出洋车子就往赵老八家赶，半小时之后，赵老八跟着就来了。

第53章活埋鬼（2）
一进屋，赵老八往炕边凑了凑，我妈赶紧迎上去：“老八，你可来了，快看看老刘吧！”
此时老刘眼睛瞪得鼓鼓的，脖子上青筋暴起，呲牙咧嘴地躺在炕上，直勾勾瞪着赵老八，身子还不停直打哆嗦。我赶紧问：“老八，这是羊癫疯不？”
赵老八骂道：“净扯淡，三姐夫，啥羊癫疯！来，你们摁住他，我给他把把脉。”我爸、我妈还有大华姨立刻上前，死死摁住刘叔。赵老八伸手搭在刘叔手腕上，掐住了他的脉。
这可不是传统中医的路数，望闻问切那一套跟这个有着明显区别，这是出马仙行当里惯用的手段——掐脉能察觉当事人是不是惹上邪祟。他先把手指搭在刘叔的寸关节，也就是手脖子位置，感受脉搏的跳动规律，那感觉有点像摩斯密码，不同的跳动频率代表不同的事。
另外讲究男左女右，要是男人就摸左手，重点是左手中指根。你们现在听到这个故事的朋友，要是不信，就用两个手指轻轻捏住这个位置，能感觉到它在轻轻跳动。但如果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，这跳动感就不一样了，会觉得它在把你捏着的手指往外顶、往外胀。再就是手心，手掌掌心最厚的位置，左下方往上一点的掌心窝，掐住了也能感觉到跳动，频率不同代表的东西也不一样——是胡家的、没脸子的、老烟魂的，还是黄家的，都有说法。黄皮子是上蹿下跳的跳法，狐狸跳得十分规律，长虫则是转圈跳，像盘着似的。
这都是我跟村里老辈学来的东西，不信你们自己试试。正常情况下这儿本来就跳，要不跳心脏咋工作？只不过招惹上东西时，跳动跟平常完全不同。
把脉把了两三分钟，赵老八眉头一皱，骂道：“我操，这劲儿还不小，麻烦了！三姐，你家有针灸的银针没？”
“有啊！”我妈说着，赶紧翻墙回家取来银针。

东北民间出马日记

第68章 0068

第68章　006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