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2章 862
工厂主体即将完工时，苏文带着工程师，安装最后，也是最核心的一个模块——“中央质量监控系统”。
“塔娜王妃，这是保障药品安全的关键。”苏文指着那个布满了闪烁指示灯的银色主机，解释道，“每一批生产出的药品，都需要通过它的光谱分析和生物活性检测。检测数据，会实时上传到‘集团’的中央数据库，进行比对和认证。只有通过认证的药品，才能获得我们‘集团’颁发的‘安全许可’标识，才能在星际市场上流通。”
“换句话说，”帖木格冰冷的声音响起，“我们生产的每一滴药，它的配方，它的活性，它的所有秘密，都会被你们看得一清二楚？”
苏文脸上的笑容不变：“帖木格先生，这只是标准的品控流程。就像你们的马匹，要卖个好价钱，也需要我们专业的鉴定师，来评估它的血统和健康状况。这是为了信誉，为了品牌。”
“我家的马，鉴定完了，马还是我家的。你这个东西，鉴定完了，我家的药，就变成你家的了。”帖木格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。
塔娜走了过来，她绕着那台主机，走了一圈，像是在审视一头危险的野兽。
“苏文先生，你的意思是，如果不连接这个系统，我们就无法获得‘安全许可’，也就无法将药品卖给你们？”
“理论上是这样。”苏文摊了摊手，一脸的“按规矩办事”。
“很好。”塔娜点点头，“那我们就不卖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苏文愣住了，昆都等几位刚刚还喜气洋洋的首领，脸色也瞬间变了。
“我说，我们不卖了。”塔娜重复了一遍，她的声音不大，却让整个喧闹的厂房都安静了下来，“这座工厂，我们花了积分，它是我们的。我们生产出的药品，也是我们的。我们可以自己用，可以送给朋友，甚至可以拿去喂沙狼。但我们不会为了一个‘许可’，就把家里的钥匙，交到别人手上。”
“塔娜！”昆都急了，他冲到塔娜面前，压低了声音，嘶吼道，“你疯了吗？我们投入了那么多人力，眼看就要成功了！你现在说不卖了？那我们拿什么去换积分？拿什么养活部落？”
“是啊，王妃，不能意气用事啊！”
“这个系统，听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，不就是传点数据吗？”
刚刚还团结一致的首领们，瞬间将矛头，对准了塔娜。他们无法理解，为什么塔娜要为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“数据主权”，放弃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。
总督的阳谋，终于在此刻，露出了它最狰狞的面目。
他不需要逼迫，他只需要创造一个巨大的利益蛋糕，然后，静静地看着草原人，自己为了如何切开这个蛋糕，而争得头破血流。
苏文站在一旁，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，陷入孤立的塔娜，他的眼中，终于流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得意。
他知道，塔娜这次，再也没有破局的办法了。她要么妥协，接受这个带着监控的“契约”，要么，她就会被自己人，从领袖的位置上，硬生生拽下来。
无论哪种结果，他都赢了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，一个沙哑的声音，从角落里传来。
“如果……我们不需要它认证呢？”
众人循声望去，说话的，竟然是阿木古郎。
他手里拿着那本已经被他翻得卷了边的操作手册，从机器的阴影里走了出来。他不敢看众人的眼睛，只是低着头，盯着地面。
“林晚老师……教过我。质量监控的原理，是‘样本比对’。只要……我们有一个绝对标准的‘初始样本’，我们就可以自己判断，后续生产的药品，是否合格。”
他抬起头，第一次，鼓起勇气，看向塔娜。
“阿古拉大叔，用陶罐熬出的第一碗药，就是那个‘初始样本’。它的配方，它的味道，它的力量，都刻在我们的脑子里，刻在被治好的羊的血里。我们……我们才是最好的‘监控系统’。”
他的话，说得磕磕巴巴，却像一道闪电，劈开了众人脑中的迷雾。
是啊，他们为什么需要“集团”来认证？他们自己的身体，他们治愈的羊群，就是最权威的认证！
塔娜看着阿木古郎，这个曾经犯下大错的年轻人，在这一刻，用他刚刚学到的知识，为整个草原，找到了那条被遗忘的，属于自己的标准。
她笑了，发自内心地笑了。
“苏文先生，你听到了吗？”她转向脸色铁青的苏文，“我们的‘炼金术士契约’里，不需要你这一条。现在，请你的人，把这个多余的‘玩具’，搬出去。”
第295章 机器里的幽魂
苏文的脸色，像是被冻了三天的羊皮，又僵又硬。他怎么也想不到，最后捅出这关键一刀的，竟然会是那个他以为最没有威胁，最容易被“集团”光环所慑服的罪人。
阿木古郎的话，像一句咒语，瞬间点醒了那些被利益冲昏头脑的首领。
“对啊！我们自己就能尝出来！”哈撒儿一拍大腿，恍然大悟，“是那个味儿，就对了！不是那个味儿，就倒了重来！多简单的事儿！”
“我们草原的马，好不好，我们自己说了算。我们的药，灵不灵，也该我们自己说了算！”昆都首领的脸上，也重新燃起了光彩。他为自己刚才的短视，感到一阵羞愧。
“塔娜王妃，我……我错了。”他对着塔娜，低下了高傲的头颅。
苏文看着这瞬间逆转的局势，感觉自己像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，却被观众掀了台子的小丑。他精心准备的，关于“市场准入”、“品牌信誉”、“星际标准”的一整套说辞，在“我们自己尝尝”这句最朴素、最蛮不讲理的逻辑面前，被砸得粉碎。
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：“各位，你们这是在建立一个封闭的，不被主流市场认可的体系！你们的药品，就算再神奇，也无法走出这片草原！你们会错失一个巨大的机会！”
“机会？”帖木格冷笑一声，走上前来，盯着苏文的眼睛，“你的‘机会’，是让我们把脖子伸进你的绳套里。我们的机会，是学会如何自己打铁，造出我们自己的套马索。现在看来，我们的铁，快要炼好了。”
塔娜没有再给苏文任何辩驳的机会。
“乌力罕！”
“在！”铁塔般的汉子，带着几个壮硕的年轻人，走了过来。
“帮苏文先生，把这个‘质量监控系统’，抬回他们的车上去。小心点，别磕坏了，这东西，看起来挺贵的。”塔娜的语气，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家务事。
苏文的拳头，在袖子里握得咯咯作响。他知道，再说任何话都是自取其辱。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，那个象征着“集团”标准和控制权的核心主机，被几个草原大汉，像抬一头死猪一样，轻而易举地抬了起来，然后，毫不客气地，塞回了运输车里。
车门关闭的沉重声响，像一记响亮的耳光，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。
僵局，以一种苏文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，被打破了。
没有了“中央监控系统”，工厂的建设，反而更加顺畅。草原人爆发出惊人的学习能力和热情。他们不再是被动地听从指挥，而是主动地向林晚和那些留下来的工程师请教。
“林老师，这个‘离心萃取’的速度，是不是越快越好？”
“这个‘恒温培养基’的能量回路，为什么不用更直接的串联，而要用这么复杂的并联？”
他们的问题，越来越深入，越来越接近核心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