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1章 861
帖木格的心，沉到了谷底。他看到，昆都的脸上，已经没有了对阿古拉的敬畏，只剩下了对财富的焦灼。他忽然明白了总督的狠毒。总督不是要打败他们，他是要让他们，自己打败自己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最后都落在了塔娜身上。
她才是乃蛮部的女王，是这个联盟事实上的领袖。她的决定，将是最终的决定。
塔娜深吸了一口气，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。她知道，此时此刻，一个简单的“不”字，只会让她瞬间失去所有人的支持。她不能对抗所有人的欲望，她只能……引导它。
“苏文先生。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总督大人的美意，我们心领了。这座药厂，我们草原人，很喜欢。”
昆都等人长舒了一口气。苏文的笑容，更加灿烂。
“但是，”塔娜话锋一转，目光变得锐利如刀，“就像上次的钢梁一样，我们不能白拿。这座药厂，我们要买。”
苏文的笑容，僵住了。
“不仅要买，”塔娜环视着所有面露不解的首领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我们还要对它，进行一点小小的‘改造’。”
她走到那座全息模型前，伸出手指，在上面划过。
“第一，这座药厂，必须由我们草原人，亲手建造。你们可以提供图纸和技术指导，但每一个零件的安装，每一条线路的铺设，都必须由我们自己的人完成。我们要知道它的每一个秘密。”
“第二，药厂的核心技术人员，必须由我们的人担任。你们可以派老师来教，林晚老师就是最好的人选。但我们的人学会之后，你们的老师，就要离开。我们不希望我们的厨房里，永远站着一个外人。”
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”塔娜的目光，直视着苏文，仿佛要将他洞穿，“药品的生产，销售，都由我们自己决定。我们可以卖给你们‘集团’，也可以卖给其他星际商人。我们甚至可以免费送给那些需要帮助的人。我们和你们，是供应商和客户的关系，而不是车间和总部的关系。至于药厂的购买费用……”
塔娜笑了，那笑容里，带着一种让苏文感到心寒的，属于猎人的狡黠。
“就用你们预付的那一百万积分来支付吧。我想，应该……差不多够了。”
整个会议室，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被塔娜这番话给震住了。她没有拒绝那座金山，但她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，在金山上插满了属于草原的旗帜。
她把一场“招安”，变成了一次“技术引进”。
她把一个“订单”，变成了一次“风险投资”。
她用总督的钱，买下了总督的工厂，然后宣布，这个工厂，将由自己说了算。
哈撒儿张大了嘴，半天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：“他娘的……还能这么玩儿？”
苏文的脸色，由红转白，又由白转青。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草原王妃谈判，而是在和一个纵横星海的商业巨鳄在博弈。他每一步精心的算计，都被对方用一种更宏大，更不讲道理的格局，给硬生生顶了回来。
他知道，自己必须请示总督。
然而，通讯器那头传来的，依然是那个带着笑意的，平静的声音。
“答应她。”
“……大人？”苏文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答应她的所有条件。”总督的声音里，透着一种棋手遇到知音的兴奋，“告诉她，我们欣赏她的魄力。我们不仅会派林晚去，还会派我们最好的工程师团队去。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，帮他们建好这座完美的‘玩具’。”
“然后，看着他们，为了这个玩具，自己打起来。”
第294章 炼金术士的契约
总督的回复，快得超乎想象。苏文几乎是立刻，就带着一脸“被你的气魄所折服”的表情，同意了塔娜所有的条件。
协议达成的瞬间，整个营地都沸腾了。
对财富的渴望，压倒了所有的疑虑。昆都首领甚至激动地抱住了帖木格，用力地拍着他的后背，大笑道：“好小子！我就知道，跟着塔娜王妃，没错！”
帖木格被他拍得差点背过气去，看着昆都那张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的脸，心里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轻松。他总觉得，他们像是签下了一份与魔鬼的契约，用一个看不见的未来，换取了眼前这片流光溢彩的幻景。
“集团”的效率是恐怖的。
协议达成的第二天，一支庞大的工程运输队，就抵达了营地。这一次，他们带来的不再是建筑材料，而是一个个巨大的，密封的银白色集装箱。
苏文解释说，为了保证实验室的绝对洁净和精密，整个工厂采用了“模块化”设计，在中心城就已经预制完成，来到这里，只需要像搭积木一样，进行组装。
草原上最大的一片空地，被划为了“工业区”。在反重力吊臂的轻吟中，一个个闪着金属光泽的模块，被精确地吊装、拼接。草原的工匠们，在“集团”工程师的指导下，笨拙而又兴奋地学习着如何使用激光焊接机，如何铺设光子传输管道。
他们以为自己在建造家园，却不知道，每一颗拧紧的螺丝，都在将他们与那个庞大的“集团”机器，捆绑得更紧。
林晚成了整个项目的技术总负责人。她换下长裙，穿上了一身灰色的工程师制服，显得更加干练。她的任务，是从部落的年轻人中，挑选和培养出第一批能够操作和维护这座精密工厂的技术人员。
出乎所有人意料，她挑选的第一个“学生”，是那个一直沉默寡言，在工地上干着最苦最累活计的罪人，阿木古郎。
“他的手很稳。”林晚的理由简单而直接，“我观察过他搬石头，每一块都放得严丝合缝。操作精密仪器，需要的就是这种稳定和专注。过去的罪，不应该掩盖他此刻的能力。”
这个决定，引起了不小的非议。但塔娜力排众议，同意了林晚的选择。
阿木古郎自己也愣住了。当林晚将一本厚厚的，关于“生物反应器操作原理”的手册递给他时，这个一直麻木地用体力赎罪的年轻人，第一次抬起了头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。
他那双磨满了血泡和老茧的手，颤抖着，接过了那本他一个字也看不懂的“天书”。
从那天起，他不再去搬石头。他成了林晚的影子，白天，他跟着林晚，学习辨认每一个复杂的仪表，每一个按钮的功能。晚上，他就坐在学堂的灯下，让已经识字的孩子，一个字一个字地，把那本手册念给他听。他学得比任何人都要刻苦，仿佛要将全部的生命，都灌注到这冰冷的机器里。
哈撒儿则找到了新的事业。他自封为“阿古拉神仙水”项目的“首席品牌官兼市场总监”。他拉着巴图，让他帮忙设计药瓶的标签。
“要威风！要霸气！”哈撒儿叼着一根草棍，指手画脚，“瓶子中间，要画一个阿古拉大叔的头像，旁边，要写上‘包治百病’四个大字！不，四个字不够，要写‘包治宇宙万病’！”
巴图苦着脸，在本子上画出了一个慈眉善目的阿古拉头像，旁边配上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：“经科学验证，对部分羊类病毒有显著疗效”。
“没气势！重来！”哈撒儿气得直跳脚。
整个营地，都沉浸在这种荒诞而又充满希望的狂热中。只有少数几个人，保持着清醒。
帖木格像一头孤狼，每天都游荡在正在建设的工厂内外。他不懂那些复杂的机器，但他用最原始的办法，将每一个模块的形状，每一条管线的走向，都默默记在心里。他总觉得，这完美的“积木”里，一定藏着他们看不见的暗门。
他的警惕，很快就得到了验证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