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4章 854
“苏文和总督，他们想做我们的‘先生’，想教我们他们的规矩，他们的道理。他们以为，只要把最光鲜、最‘正确’的东西摆在我们面前，我们就会像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一样，丢掉手里所有的东西，去捡他们扔下的糖果。”塔娜站起身，在小小的帐篷里踱步，“他们错就错在，他们忘了，草原上最好的老师，从来不是说书人，而是猎人。”
“猎人？”
“对，猎人。”塔娜停下脚步，目光穿透了帐篷的帆布，望向学堂的方向，“一个好的猎人，会研究猎物的习性，会模仿猎物的叫声，会利用猎物走过的每一条路。林晚，就是总督送来的那头最肥美的‘猎物’。她身上，有我们最需要的东西——知识。我们要做的，不是赶走她，而是要成为比她更优秀的‘猎人’，把她带来的所有东西，都变成我们自己的血肉。”
“可……可孩子们……”帖木格想到了巴图那张写满“逻辑”的脸，想到了阿古拉大叔篝火边的孤寂，心里又是一阵抽痛。
“孩子们没有错。向往光明，向往强大，是所有生命的本能。”塔娜走到他面前，伸手按住他紧绷的肩膀，“我们不能捂住他们的眼睛，不让他们去看星空。但我们可以教他们，如何用草原的方式，去丈量星空到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距离。”
“从明天起，”塔娜的嘴角，勾起了一个充满挑战意味的弧度，“学堂，开两门课。一门，是林老师的‘星辰大海’。另一门，是我的，叫‘脚下草原’。”
第二天，当林晚在教室里，用全息投影讲解着不同材质在空气动力学下的表现差异时，学堂外的空地上，帖木格和乌力罕，已经立起了十几个箭靶。
塔娜没有穿她那身象征权力的王妃服饰，而是一身利落的皮甲，长发高高束起，手中握着她那把用了多年的角弓。孩子们下课后，好奇地围了过来。
“林老师教了你们，箭为什么会飞。”塔娜的声音，清朗而有力，传遍了整个空场，“她给那个轨迹，起了一个名字，叫‘抛物线’。很好，名字很重要，它能让你认识世界。但是，认识世界，和在世界里活下去，是两回事。”
她没有多余的废话，张弓搭箭，弓开如满月。
“嗡——”
弓弦震动的声音，仿佛还在耳边，那支羽箭已经穿透了百步之外的靶心，尾羽兀自颤动不休。
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呼。
“林老师会用公式，算出箭飞出去需要多少力，会受到多大的风阻。”塔娜放下弓，走向那群孩子，“但她算不出，当一头雪狼在五十步外，从草丛里扑向你的羊时，你的心跳会有多快，你的手会不会抖。她也算不出，今天刮的是东风还是西风，你的箭羽，该向上偏半寸，还是向左偏一分。”
她走到巴图面前，那个昨天还在用数据板质疑神话的孩子，此刻正睁大眼睛，崇拜地看着她。
“巴图，你来。”
巴图有些受宠若惊，紧张地走了出来。
“拿着。”塔娜把自己的弓递给了他。巴图小小的个子，几乎要被那张大弓给压垮。
“林老师教的，是知识。知识在脑子里。”塔娜走到巴图身后，用自己的手，包裹住他握着弓箭的小手，调整着他的姿势，“而草原教给我们的，是本能。本能，在你的肌肉里，在你的呼吸里，在你每一次心跳里。”
“感受风。”她的声音变得很低，像是在说一个秘密，“别用眼睛看，用你的脸，你的头发，去感受它从哪个方向来，带着什么样的脾气。再感受你的弓，它不是死物，它是你手臂的延伸。然后，忘了靶子，忘了抛物线，你的眼睛里，只有那个你想抵达的终点。”
巴图闭上眼睛，学着塔娜的样子，笨拙地调整着呼吸。
“现在，放！”
箭矢歪歪扭扭地飞了出去，扎在了离靶子很远的草地上。孩子们发出了一阵善意的笑声。
巴图的脸，一下子红了。
“很好。”塔娜却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射出的第一箭，比我当年，要好得多。因为你的脑子里，已经有了一颗‘星辰’的种子。而你的脚下，还踩着草原的土地。从今天起，我们就在这里，学着如何把天上的星星，摘下来，变成我们箭囊里的箭。”
哈撒儿不知从哪儿凑了过来，他手里还拿着半只烤羊腿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：“王妃说得对！他娘的，什么狗屁‘空气动力学’，老子打猎，靠的是这个！”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，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，“还有这个！闻味儿！那帮‘集团’的白大褂，隔着二里地，能闻出一头母狍子是怀孕了还是吃坏了肚子吗？他们不能！我能！”
他这番粗俗却又无比实在的话，引得众人一阵哄堂大笑。连林晚也从教室里走了出来，她站在门口，看着空地上这热火朝天的一幕，看着那个英姿飒爽的塔娜，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。她发现，事情的发展，和她预想的剧本，有些不一样。她以为自己是来启蒙的，却发现，对方根本没想过要熄灭自己的火把，反而想用她的油，把自己的火，烧得更旺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