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0章 850
她弯下腰，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，那是从“万名塔”上敲下来的。
“我们有矿山。黑石山，以及周围所有未被‘集团’勘探过的地方。我们可以用矿产的开采权，来换取你们的材料和技术。我们合作，但不是寻求施舍。”
帖木格的眼睛，猛地亮了。他瞬间明白了塔娜的意图。
这是一个极其高明的破局之法。
塔娜将总督单方面的“恩赐”，变成了一场平等的“交易”。
这其中的差别，天壤之别。
“恩赐”的关系里，主导权永远在施予者手中。他给你，是恩典；他不给，是本分。你永远是被动，被支配的一方。
而“交易”则完全不同。双方是平等的甲乙方关系。我用我的资源，换你的产品。我们有权选择买什么，不买什么。我们有权对产品的质量提出要求。更重要的是，我们保住了最核心的“主体性”。我们不是乞丐，我们是客户。
苏文的脑子飞速运转。他没想到，塔娜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，想出这样一手。这几乎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。总督的意图，是通过“赠予”这种不平等的行为，建立一种心理上的从属关系。而塔娜，却用“交易”这个词，把这种关系，强行拉回了水平线。
“这……”苏文有些迟疑，“我需要向总督大人汇报。矿产开采权的合作，兹事体大……”
“当然。”塔娜显得非常通情达理，“你可以慢慢汇报。不过，在总督大人答复之前，这些昂贵的设备，放在这里风吹日晒，总是不好。乌力罕！”
“在！”乌力罕像一座铁塔，站了出来。
“带上我们的人，帮苏文先生，把这些东西，原封不动地，送回‘集团’的仓库。”塔娜的语气，不容置疑，“等我们什么时候，攒够了买这些东西的牛羊，再亲自去府上拜访。”
“别！”苏文急了。
把东西再拉回去？那他今天来这一趟，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他不仅没能把“善意”送出去，反而落得个被“退货”的下场。这要是传出去，“联合发展办公室”的面子往哪搁？总督那边，他更没法交代。
哈撒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，随即反应过来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。他现在终于明白，什么叫“兵不血刃”。塔娜这一手，简直比用套马索勒人的脖子还狠。
苏文的额头上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他看着塔娜那张平静无波的脸，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力。眼前的这个女人，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揣度。她的思维，像草原上的风，你永远不知道它会从哪个方向吹来。
“王妃，您误会了。”苏文连忙找补，“我的意思是，合作当然是最好的方式。总督大人一直都希望能和草原的子民，建立更深层次的，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。只是……具体的合作细则，还需要商讨。”
“那就商讨。”塔娜顺着他的话往下说，“苏文先生，你带来的这些材料，我们很喜欢。钢梁，玻璃，我们都要了。水净化装置和供暖系统，也可以留下。至于价格，我相信，以苏文先生的诚意，一定会给我们一个公道的价格。你可以先列一个清单，我们这边，也会派人去评估我们矿山的价值。这是一场公平的买卖，谁也不占谁的便宜。”
她三言两语之间，就将整件事的性质，彻底定了下来。
苏文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索，牵着鼻子走。他明明是来“施舍”的，现在却变成了一个急于把货物推销出去的商人。
“好……好的。”他几乎是咬着牙，说出了这两个字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塔娜拍了拍手，对着还在发愣的众人说，“都别愣着了！‘集团’的朋友，是来帮我们搞建设的！哈撒儿，带几个人，去把我们最好的羊羔牵几只来，中午，我们请苏文先生和他的工程师们，吃烤全羊！”
哈撒儿一听有肉吃，顿时来了精神，一扫刚才的憨傻，中气十足地吼道：“好嘞！保证是今年刚出栏的，肥得流油的羊羔子！”
工地上，重新恢复了喧闹。但气氛，却和刚才截然不同了。人们看着那些钢梁和玻璃，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羡慕和渴望，而是多了一份坦然。这是我们花钱买来的东西，是我们用自己的资源换来的。
帖木格走到塔娜身边，压低了声音，眼中满是钦佩：“姐，你这招太高了。”
“不高。”塔娜看着那些开始和部落工匠们交流的“集团”工程师，眼神却依旧凝重，“我只是把一根明着套过来的缰绳，换成了一根藏在金子里的丝线。它更柔软，更漂亮，但它依然是缰绳。”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