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4章 844
半个时辰后，一个史无前例的机构，在“孵化器”营地里宣告成立——“纳兰被害案特别调查行动队”。
队长，是哈撒儿。
当塔娜宣布这个任命时，哈撒儿正抱着一个“集团”出品的便携式营养膏，吸得正香。他愣了半天，才把营养膏的管子从嘴里拔出来，指着自己的鼻子：“我？查案？”
周围的几个首领，表情都有些古怪。让哈撒儿去查案，就好像让一头熊去学刺绣，怎么看怎么不靠谱。
“没错，就是你。”塔娜的表情很严肃，“我授权你，可以在营地范围内，盘问任何人，搜查任何可疑的地方。所有部落，都要配合你。”
哈撒儿的腰杆，瞬间就挺直了。他把手里的营养膏往旁边一人怀里一塞，清了清嗓子，学着那些“集团”官员的样子，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。
“咳嗯！既然王妃如此信任，我哈撒儿，定当……鞠躬尽瘁，死而后已！”他憋了半天，才想出这么个词儿，脸上满是得意。
“调查队”很快就组建了起来。哈撒儿挑选的队员，也都是营地里出了名的游手好闲之辈。这支队伍的第一次集体行动，不是去勘查现场，而是雄赳-赳气昂昂地，开进了“集团”物资发放点。
“例行检查！”哈撒儿挺着他那日益圆润的肚子，对着一脸错愕的“集团”工作人员一挥手，“我们怀疑，凶手可能把凶器，藏在了你们的粮食袋里！来人，给我一袋一袋地……仔细摸排！”
他的手下们一拥而上，与其说是在摸排，不如说是在顺手牵羊。这个人的口袋里多了一把肉干，那个人的怀里揣了一包糖果。负责分发物资的“集团”人员想拦，却被哈撒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“怎么？妨碍公务？想当嫌疑人吗？”
苏文很快就得到了消息。他站在不远处，看着哈撒儿那支鸡飞狗跳的“调查队”，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笑容。
“一群乌合之众。”他对身边的助手低声说，“让他们闹。他们越是这样，就越证明他们的无能和心虚。告诉总督大人，草原人的‘骨气’，在一百万积分面前，已经快要发酵成一出闹剧了。”
苏文以为自己看透了一切。他悠闲地回了自己的帐篷，甚至还有心情，用全息投影，看了一场南大陆的歌剧。
而此刻，在十几里外的干涸河床边，帖木格和乌力罕，已经趴在半人高的草丛里，整整一天了。
太阳把土地晒得滚烫，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。他们不敢动，不敢喝水，只在嘴里含着一片干草叶，润湿干裂的嘴唇。
远处营地的喧闹声，隐约传来，更衬得此地死寂。
第一天，过去了。除了风声，什么都没有。
第二天，哈撒儿的“调查队”把目标转向了各个部落的帐篷。他们以“寻找目击者”为名，挨家挨户地“盘问”。盘问的内容，大多是“你家今天的羊肉汤味道怎么样”、“你觉得‘集团’的棉服暖不暖和”。整场调查，变成了一场大型的邻里串门和美食品鉴会。
营地里的人们，渐渐从最初的紧张，变得有些不耐烦和麻木。一些人开始私下里抱怨，说塔娜王妃这次是小题大做，为了一个叛徒的死，搅得大家不得安宁。
这些话，也传到了帖木格的耳朵里。
夜色再次降临。月亮被乌云遮住，天地间一片漆黑。
“哥，”乌力罕的声音，像蚊子一样细，“你说，大叔的法子，到底行不行？这都第二天了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那孙子，会不会根本就不打算回来了？”
帖木格没有回答。他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那片黑暗。他的身体已经僵硬，但精神却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。
他想起了昆都首领那张写满痛苦和挣扎的脸。想起了阿古拉说的，那些会被遗忘的牧歌和方向。他知道，他们不能输。这场看似荒诞的等待，是他们夺回主动权的唯一机会。
“他会来的。”帖木格说，声音干涩，却异常肯定，“他比我们更急。”
第三天，是塔娜承诺的最后期限。
营地里的气氛，变得异常压抑。哈撒儿的“调查队”也闹不动了，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蹲在角落里。所有人都觉得，这场闹剧该收场了。他们输了，接下来，就该是苏文带着他的安保队，来建立那个“安全观察站”了。
苏文一整天都待在他的帐篷里，没有露面。他在等，等塔娜来向他“汇报”调查结果，等她亲口承认失败。
夜，深了。
河床边，死一般的寂静。乌力罕已经快要睡着了，脑袋一点一点的。
帖木格的心，也一点点地沉了下去。
难道，真的错了？难道阿古拉这次，算错了人心？
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，他的耳朵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，不属于风声的异响。
是石头被踩动的声音。
帖木格全身的血液，瞬间凝固。他用手肘，狠狠地顶了一下乌力罕。乌力罕一个激灵，立刻清醒过来。
两人透过草丛的缝隙，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一个黑色的影子，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，贴着地面，缓缓地，朝着纳兰的尸体爬过来。
他爬得很慢，很小心，每前进一步，都要停下来，像一头警觉的野狼，观察着四周。
月亮，恰在此时，从云层的缝隙里，探出了半张脸。
清冷的月光，照亮了那个人的侧脸。
帖木格的瞳孔，骤然收缩。
那不是“集团”的白衣人，也不是任何一个他预想中的陌生面孔。
那张脸，他认识。
是萨日朗部落的一个年轻人，叫阿木古郎。帖木格对他有印象，因为在“万名塔”下，这个年轻人曾哭着告诉所有人，他的父亲为了给部落换取过冬的粮食，在黑石山矿场被落石砸断了腿，最后活活冻死在了回家的路上。
是他。
怎么会是他？
帖木-格的大脑，一片空白。
阿木古郎爬到了纳兰的尸体旁，他没有去看那张扭曲的脸，而是伸出手，在尸体脖子周围的泥土里，疯狂地摸索着。
他的动作，充满了焦急和恐惧。
终于，他摸到了什么东西。他飞快地将那东西攥进手心，然后，如释重负般地，瘫倒在地，剧烈地喘息着。
就是现在！
帖木格和乌力罕，像两头潜伏已久的猎豹，无声地，从草丛中暴起，一左一右，猛地扑了上去！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