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2章 842
昆都的身体一僵，他抬起头，不可置信地看着阿古拉。
“我知道，你心里苦。”阿古拉叹了口气，“想让孩子们有出息，没错。想让他们过上好日子，更没错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了一眼面带微笑的苏文。
“学堂，是好东西。我们草原人，做梦都想要。但是，昆都，你想过没有，在这所学堂里，先生会教孩子们什么？”
“他会教孩子们，草原是贫瘠的，高塔是富饶的。他会教孩子们，我们的祖先是愚昧的，‘集团’的科技是伟大的。他会教孩子们，我们唱的牧歌是噪音，他们屏幕上的影像才是艺术。”
“十年后，二十年后，从这所学堂里走出来的孩子，他们会写最复杂的公式，会操作最精密的仪器。但是，他们会忘了怎么在没有月亮的夜晚辨别方向，会忘了哪种草药能治羊的瘟疫，会忘了我们祖先的名字，是怎么来的。”
“他们会变成一群长着我们面孔的，陌生人。”
“到那个时候，克烈部，还是克烈部吗？这片草原，还是我们的草原吗？”
阿古拉的每一句话，都说得很慢，很平静。但这些话，却像一把小刀，精准地，剖开了那个包裹着“学堂”的，最甜美的糖衣，露出了里面冰冷的，浸着毒药的内核。
昆都首领的脸色，一点点变得煞白。他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苏文脸上的笑容，也第一次，有了一丝僵硬。
“阿古拉先生，”他试图开口，“您多虑了。我们的教育，是开放的，包容的……”
“是吗？”阿古拉打断了他，他转过身，浑浊的眼睛，第一次直视着苏文，“那我问你，苏文先生，你家里的灶台，是朝哪个方向开的？”
苏文愣住了。这是一个极其简单，又极其刁钻的问题。
在草原的传统里，帐篷的灶台朝向，有着严格的规矩和说法，关联着祭祀、家族和传承。这是一个刻在草原人骨子里的文化符号。
而苏文，他是一个在“集团”城市里长大的人。他的知识，来自于数据库。他的脑子里，有全宇宙的星图，有最前沿的科技理论，但他不知道，一个最普通的草原牧民家里的灶台，该朝向哪里。
看着苏文的沉默，所有部落首领的眼神，都变了。
他们看着这个温文尔雅，无所不能的苏文，第一次，从他身上，看到了一种格格不入的“异质感”。
他可以给他们一切，但他不懂他们。
他不是同类。
“学堂，我们可以自己建。”
塔娜的声音，在此时响起，斩钉截铁。
她站起身，环视着所有首领。
“我们没有‘集团’的老师，但我们有阿古拉大叔，他知道草原上所有的故事。我们有其其格婆婆，她认识每一种草药。我们有最好的猎手，最好的工匠。”
“我们的学堂，或许教不出能造飞船的人。但是，它能教出一个，在暴风雪里，知道怎么把最后一口肉干，分给同伴的，真正的草原汉子！”
“至于安全，”塔娜的目光，转向苏文，锋利如刀，“我们草原人的安全，还轮不到外人来‘观察’。纳兰的死，我们会自己查。三天之内，我们会给总督一个交代。”
“如果查不出呢？”苏文问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