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6章 826
那个老人有些怯懦，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巴图，巴图对他用力地点了点头。老人迟疑着，一步一步，从人群中走了出来。他衣衫褴褛，步履蹒跚，与这宏伟的广场，格格不入。
他走到了阿古拉的身边。
“你，还记得吗？”阿古拉的声音很轻，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，“草原上，第一个名字，是怎么来的？”
老人浑浊的眼睛，动了一下。他看着阿古拉，嘴唇翕动，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。
阿古拉没有催促他。他转过身，面对着所有的人，面对着那些脸上写满挣扎和迷茫的部落首领，用一种古老的，吟唱般的语调，缓缓开口。
“在很久很久以前，我们没有名字。我们叫‘风的孩子’，‘河的儿子’。我们生于草原，死后，也归于草原。没有人会记得你，就像没有人会记得去年刮过的是哪一阵风。”
“直到有一年，大灾降临。一个年轻人，为了给部落寻找新的草场，独自走进了‘死亡之海’。他走了七天七夜，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。但第八天，他回来了。他带回了新草场的消息，自己却因为力竭，倒在了部落的门口。他死的时候，手里，还紧紧攥着一把来自新草场的，绿色的草。”
“为了记住他，部落的萨满，捡起了一块他倒下地方的，沾着他鲜血的石头。萨满说，以后，我们部落所有勇敢的年轻人，都叫‘石头’。这就是我们草原上，第一个名字的由来。”
阿古拉的故事，讲完了。很简单，甚至有些平淡。
但这个故事，像一把钥匙，打开了在场所有人血脉深处的一把锁。
他们想起来了。他们的名字，不是为了被刻在石碑上让人观赏的。他们的名字，是为了“记住”。记住一种行为，一种精神，一种“我为人人”的牺牲。
名字的根，不在石头上，而在人心-里。
昆都首领，看着塔上自己那金光闪闪的名字，第一次，感到了刺眼。他儿子的死，是为了积分，而不是为了部落。他的名字，不配叫“石头”。
巴特尔的胸膛，剧烈地起伏着。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，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同伴，差点被淹死。那时候，族里的老人，拍着他的肩膀，叫他“好样的巴特尔”。那个瞬间的荣耀，比现在塔上那个冰冷的名字，要滚烫一万倍。
裴然的眉头，皱了起来。他又闻到了那种熟悉的，让他不悦的“精神胜利法”的味道。
“一个不错的故事。”他再次鼓掌，试图打断这种情绪的蔓延，“但故事，不能当饭吃。也不能，让你们的名字，流传千古。现在，我宣布，‘万名塔’第二批‘赋名’仪式，正式开始！任何愿意加入‘集团’繁荣计划的部落，现在走上前来，你们的名字，都有机会……”
他的话，被打断了。
打断他的，不是塔娜，也不是阿古拉。
是那个忘了自己名字的老人。
他忽然抬起头，看着高台上的裴然，用一种含糊不清，却异常用力的声音，一字一顿地，说出了三个字。
“我……叫……石……头。”
说完这三个字，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然后，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，包括裴然，都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他转过身，没有走向裴然的高台，而是蹒跚地，一步一步地，走向了“万名塔”的工地。那里，堆放着成千上万块从黑石山运来的，准备用来建造塔身的石头。
安保士兵们紧张起来，他们握紧了电击棍，但又不知道该不该阻拦。这个老人，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。
老人走到那堆石头前，弯下腰，从最底下，费力地，抽出了一块。
那是一块很普通的石头，不大，甚至有些歪斜，是那种在工地上随处可见的废料。
老人抱着那块石头，就像抱着一个稀世珍宝。然后，他转过身，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，一步一步，缓缓地，走回了人群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