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2章 822
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阿古拉那张平静的脸。他知道，这一局，他又输了。输在了他最看不起的，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。
但他不能表现出输。将军，永远不能在战场上露出败相。
“塔娜王妃，”裴然的声音，重新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腔调，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小小的余兴节目，“看来，我们之间存在一些‘误会’。既然大家都是为了草原的繁荣，我想，没有什么问题，是不能坐下来谈的。”
他变了策略。既然硬的不行，就来软的。他要用自己最擅长的武器——利益，来瓦解这片看似坚不可摧的“石头阵”。
塔娜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阿古拉，老人只是微微闭着眼，像一尊真正的雕塑。塔娜明白了。阿古拉负责守住“根”，而她，负责应对“风”。
“可以谈。”塔娜的声音传来，“但不是在这里，也不是现在。”
她用节杖指向那座“万名塔”：“明天日出，我们在你的塔下谈。让所有人都看着，让那些被刻上塔的名字也听着，我们来算一算，一个名字，到底值多少钱。”
这是一个极其高明的提议。它把谈判的地点，从一个对峙的战场，变成了一个审判的广场。审判的对象，就是裴然和他所代表的“万名塔”价值观。
裴然的眼角抽动了一下。但他别无选择。
“好。”他吐出一个字，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，登上了指挥车，“明天日出。”
黑色的钢铁巨兽，在一阵不甘的轰鸣中，缓缓后撤。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乌云，终于散去了。
直到车队消失在地平线上，盘膝而坐的人群，才在一阵骚动后，重新站了起来。劫后余生的庆幸，与即将到来的交锋的紧张，混杂在一起，让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复杂。
哈撒儿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才发现自己的背心已经湿透了。“他娘的，”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，“坐着比冲锋还累人。下次谁再想出这种主意，我第一个跟他急。”
乌力罕走到姐姐面前，这个铁塔般的汉子，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，低着头：“姐……”
塔娜翻身下马，拍了拍弟弟的肩膀，动作干脆利落。“做得不错。像个男人了。”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帖木格和阿古拉，“你交了两个好朋友。”
营地里，气氛变得微妙起来。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部落，与“孵化器”的原住民，从陌生，到对峙中的守望相助，再到此刻的共处一地。他们开始相互打量，交谈。
克烈部的昆都首领，那个失去了儿子的老人，走到了“孵化器”的汤锅前。锅里，还剩下一点点水葱汤的残渣。他用手指沾了一点，放进嘴里，沉默了许久，然后对着正在收拾锅灶的其其格婆婆，用沙哑的声音问：“老姐姐，这东西，除了能吃，是不是还能治‘水土不服’的肚子痛？”
其其格婆婆愣了一下，随即想了起来：“是啊！你得配上晒干的沙棘果叶子一起煮才行！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阿妈也这么说过。”昆都首领的眼睛里，有了一点光，“我早忘了。今天，才想起来。”
另一边，一个来自泰赤乌部的年轻战士，正好奇地看着巴图手里的那块画着“土豆人”的树皮。
“嘿，小子，你这画的是个啥？地蛋吗？画得跟个胖大爷似的。”
巴图有点不好意思，把树皮往身后藏了藏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那个战士一把抢了过去，翻来覆去地看，然后哈哈大笑起来，“有意思！比交易所里那些画得跟真的一样的‘艺术品’有意思多了！小子，你再给我画一个，画我们首领，他长得也跟个地蛋似的！”
笑声，驱散了残留的恐惧。一种全新的，充满了烟火气的连接，在这些原本互不相干的人们之间，悄然建立。
而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里，纳兰像一滩烂泥一样，瘫在地上。
没有人理他。没有唾骂，没有殴打，只有彻底的无视。这种无视，比任何惩罚都让他感到恐惧。他看到，他曾经出卖的那些人，正和那些他做梦都想巴结的部落首令，像一家人一样，分享着关于草根和记忆的故事。而他，那个自以为最聪明的“识时务者”，成了唯一的局外人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