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0章 820
“你欠的,不是积分。”塔娜说,“克烈部的昆都首领,他的小儿子,为了凑够给你那座塔搬石头的积分,累死在了黑石山。你欠他一个儿子。”
被点到名的昆都首领,一个满脸风霜的老人,红着眼,用刀鞘重重敲击了一下马鞍。
“汪古部的巴特尔,他把祖传的三百匹马,都卖给了你的交易所,换了一张‘高级医疗凭证’。可他的妻子,还是死在了你们那间冰冷的‘医疗中心’里,因为她的病,不在‘可治疗列表’上。你欠他一个妻子。”
那个叫巴特尔的壮汉,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。
“还有蔑儿乞部的萨日朗,她是我们草原上唱歌最好听的姑娘。为了给弟弟换取进‘集团学院’的名额,她把自己的歌声,卖给了你的‘故事银行’。现在,她再也唱不出调子了。你欠整个草原一首歌。”
塔娜的声音,一句比一句响亮。她每说一句,身后的旗海,就向前涌动一分。那不是军队的推进,而是一波又一波的,愤怒的潮水。
“我们今天来,不是为了阿古拉,也不是为了这个‘孵化器’。我们是为了我们自己。”塔娜用节杖,指向了远处那座已经初具规模的“万名塔”,那座冰冷的,巨大的石碑。
“你用那座塔,许诺我们不朽。可你拿走的,是我们的今天。你用积分,衡量我们的一切。可你算不出的,是一碗热汤的重量,一个名字的温度,一段记忆的价值。”
“裴先生,我们不要你的不朽了。”塔娜的声音,在这一刻,响彻整个荒原,“我们只想拿回,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。拿回我们的马,我们的歌,我们孩子的命。这个债,你打算怎么还?”
裴然的脸色,已经从僵硬,变成了铁青。
他引以为傲的,建立在数据、利益和绝对力量之上的秩序,被这个女人用最原始、最“低效”的方式,进行了最彻底的解构。她没有谈论什么宏大的哲学,她只是在讲一个个具体的故事。而这些故事,正是他,和他的“集团”,判定为“无价值”的东西。
跪在他脚边的纳兰,已经彻底傻了。他指认的那些“罪魁祸首”,此刻,在那些部落首领的映衬下,显得如此渺小。而他自己,这个为了“积分”和“名字”出卖一切的人,更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。他看到,克烈部的昆都首领,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,看着他。纳兰打了个哆嗦,他想起来,自己那个瘸了的腿,就是年轻时,偷了克烈部一匹马,被昆都首领亲手打断的。
完了。
这是纳兰脑子里唯一的念头。
“说得好。”
裴然忽然鼓起了掌。他的掌声,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,显得格外突兀,也格外刺耳。
“非常精彩的演讲,塔娜王妃。你成功地煽动了一群……失败者。”他脸上的铁青色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病态的,兴奋的潮红。
“你们想要回你们的东西?可以。”裴然张开双臂,如同一个慷慨的君主,“但是,你们得有‘资格’。在这个世界上,弱者,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力。”
他猛地一挥手。
他身后的“沙狼”突击车,发出整齐划一的机械声响。所有的重机枪,在一瞬间,全部打开了保险,黑洞洞的枪口,对准了旗海的最前方。
气氛,瞬间凝固到了冰点。
“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。”裴然的声音,通过扩音器,放大成一种非人的轰鸣,“现在,带着你们的旗子,滚回你们的帐篷。我可以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否则,我就让你们的这些旗子,都变成你们的裹尸布。”
这是最后的通牒。
也是一场豪赌。
他在赌,这片由“故事”和“情感”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,在真正面对死亡时,会瞬间崩溃。
塔娜的脸色,也变得凝重。她可以不畏惧死亡,但她不能拿身后成千上万人的性命,去赌一个疯子的底线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个苍老的声音,从她身后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