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2章 812
“奶奶，不难喝。”她小声说。
乌兰摸了摸孙女的头，泪水却流得更凶了。
这一幕，通过裴然的屏幕，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。他不懂。他完全不懂。这不合逻辑。一碗毫无营养价值的草根汤，几句空洞的怀旧，怎么可能产生如此巨大的情感能量？这比他用积分悬赏，用“万名塔”许诺的“不朽”，更能打动人心？
主帐外的喧嚣，还在继续。“万名塔”的刻名仪式，正进行到高潮。一个又一个的名字，伴随着商人的高额捐赠和牧民们疯狂的劳作，被念出来，被凿刻在石头上。那“咔！咔！”的凿击声，本应是时代最强的音符，此刻听来，却第一次，显得有些空洞。
躲在沙丘后的巴哈和纳兰，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，取而代de的是一种见了鬼的惊骇。
“怎么会……怎么会有人去？”纳兰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他们不怕被牵连吗？他们不怕得罪‘集团’吗？”
巴哈没有回答。他看到，地平线上，又出现了几个黑点。
这一次，不是一个两个。是三三两两的人群。有老人，有妇人，有被父母牵着的孩子。他们都来自王庭最底层的角落，是那些在积分体系里几乎被遗忘的人。他们没有资格去参加“万名塔”的盛会，他们的名字，永远不可能被刻上那座冰冷的石头丰碑。
他们听说，在那个被所有人抛弃的“孵化器”里，有一个老人，煮了一锅能喝出阿妈味道的汤。
这个消息，像风中的蒲公英种子，没有通过交易所的“故事”频道，也没有通过集团的扩音器，只是通过最原始的，人与人之间的口耳相传，飘进了那些最卑微的帐篷里。
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，走到了锅边，他看着锅里翻滚的水葱根，沉默了很久，忽然对身边的人说：“我记得，这种草，根可以吃，叶子晒干了捻成绳，比牛皮筋还结实。”
另一个跛脚的妇人，也凑了过来，她指着锅里的汤沫：“我阿妈说过，煮这种汤，要加一点‘沙棘果’的刺，能去土腥味，还能治咳嗽。”
“对对对！我想起来了，沙棘果！就在东边那片沙丘后面有！”
越来越多的人，开始开口。他们每个人，都从自己记忆的角落里，翻找出了一点关于这种草，关于饥饿，关于过去的零星碎片。这些碎片，原本被他们自己都认为是无用的垃圾，此刻，却像拼图一样，一点一点地，拼凑出一幅完整的，名为“生存”的古老画卷。
哈撒儿和乌力罕，已经完全看呆了。他们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难堪的独角戏，没想到，却变成了一场意料之外的盛宴。一场关于记忆的盛宴。
帖木格的拳头，不知不觉间松开了。他看着那些原本麻木的，被“捐赠”来的老人们，此刻也颤颤巍巍地站起来，加入到讨论中。那个叫其其格的婆婆，成了人群的中心，被一群人围着，询问着各种关于旧日求生的技巧。那个忘了名字的老人，虽然还是不说话，但他一直看着那个画土豆人的男孩巴图，眼神里，似乎有了一点微光。
“孵化器”的营地，不再死寂。一种全新的，嘈杂的，充满了生命力的声音，在这里升腾起来。
这声音，盖过了远处“万名塔”工地上，那机械而狂热的喧哗。
裴然的脸色，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。那是一种混杂着惊异、愤怒和一丝被冒犯的屈辱的复杂神情。
“季平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分析。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。”
季平的镜片，反射着屏幕上那锅热气腾腾的汤。“老板，根据最新的数据反馈。‘孵化器’营地正在发生一场‘逆熵’现象。阿古拉利用‘怀旧共情’作为催化剂，激活了底层民众的‘潜意识集体记忆’。这种记忆，在我们的数据库中，被归类为‘非结构化冗余信息’。但现在看来，它形成了一个独立的、以‘情感’为基础的‘信息交换网络’。这个网络的传播效率和信任度，在特定人群中，超越了我们的‘积分-价值’体系。”
“说人话。”裴然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他们……用故事，战胜了积分。”季平的回答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确定性，“至少在这一刻，是这样。”
裴然猛地将杯中的红酒，泼向巨大的水晶屏幕。殷红的酒液，顺着光滑的屏幕表面流淌下来，正好覆盖在阿古拉那张平静的脸上，像一道狰狞的血痕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