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0章 810
“不是普通的草根。”其其格婆婆的声音大了一些,似乎被纳兰的嘲讽激怒了,“那种草,叫‘水葱’。长在沙地里,叶子尖尖的,根像小葱头一样,白白的,甜的,能解渴,也能填肚子。我阿妈说,那是长生天藏在沙子底下的奶。”
帖木格的眼睛,猛地亮了。
他立刻组织起所有还能动弹的人,根据其其格婆婆的描述,前往那条早已干涸的河床。
一开始,大家还半信半疑。但在挖了半个时辰后,一个年轻人惊喜地大叫起来:“找到了!在这里!”
人们围过去,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截白生生的,带着泥土芬芳的草根,正和其其格婆婆描述的一模一样。
希望,瞬间被点燃了。
所有人都开始动手,干涸的河滩上,呈现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。孩子们,大人,甚至一些行动不便的老人,都用手,用木片,兴奋地刨着沙土。
那天晚上,营地的篝火,烧得格外旺。每个人的碗里,都多了一份用水葱根熬的,带着一丝清甜的糊糊。虽然依旧算不上美味,但它驱散了饥饿和干渴,更重要的是,它驱散了绝望。
人们围着篝火,听其其格婆婆,用沙哑的声音,讲述着更多关于过去的故事。关于如何用牛粪来取暖,如何识别能吃的野菜,如何看星星来辨别方向。
这些被交易所的“故事”判定为“过时”、“无价值”的零碎记忆,在这一刻,变成了最宝贵的财富。它们是刻在血脉里的,活生生的生存指南。
纳兰也分到了一碗糊糊。他默默地喝着,脸上看不出表情。但当他看到,那个画土豆人的巴图,正把自己碗里的糊糊,小心地喂给那个忘了名字的老人时,他的眼神,闪烁了一下。
夜深了。当所有人都沉入梦乡时,纳兰悄悄地爬了起来。他看了一眼喧闹了一天的营地,又看了一眼远处“万名塔”那越来越高的轮廓。他咬了咬牙,像一只壁虎,悄无声息地,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他的方向,是裴然的主帐。
他要去出卖这个刚刚给了他一碗热汤的营地。因为在他看来,一碗靠运气找到的野菜汤,永远比不上交易所里,明码标价的积分,来得可靠。
第102章
第272章 一场没有观众的豪赌
巴哈见到深夜到访的纳兰时,脸上写满了不耐烦。他正在为“万名塔”第一批刻名仪式的座位表焦头烂额,没工夫搭理这种“低端资产”。
“什么事?快说。”巴哈用小拇指掏着耳朵。
“我有重要的情报。”纳兰压低了声音,脸上带着一丝邀功的谄媚,“关于‘孵化器’的。他们找到了新的食物来源,一种叫‘水葱’的草根。”
巴哈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“草根?这就是你的重要情报?他们就算把整个草原的草根都吃了,又能撑几天?”
“不只这个!”纳兰急了,“他们的士气……恢复了!阿古拉和帖木格,正在用那些老家伙的记忆,对抗您的……我是说,老板的计划。他们让那些废物重新觉得自己有用了!”
“哦?”巴哈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。他知道老板最讨厌的,就是这种无法量化的,“精神胜利法”。
“我有个计划。”纳兰凑得更近了,“他们的水源被封了,现在都靠吃那种草根解渴。只要我们派人,在他们挖草根的河滩上下一点药,不用毒死人,只要让他们上吐下泻,所有人都会以为是草根有毒。到时候,不用我们动手,他们自己就乱了!”
巴哈看着纳兰,像在看一件有趣的工具。“有点意思。这个计划,我批准了。我们会给你记上一笔‘贡献分’。去吧,好好干,你的名字,说不定能刻在塔基的背面。”
纳兰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,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。
第二天,“万名塔”举行了盛大的第一批刻名仪式。
裴然站在用白色巨石搭建的高台上,身后是已经初具规模的塔身。整个王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齐了。
“今天,我们不是在建造一座塔。”裴然的声音,通过扩音器,传遍了王庭的每一个角落,“我们是在铸造不朽!”
他张开双臂,如同拥抱整个世界。
“过去,你们的名字,只能由子孙来记诵。而子孙,会遗忘。现在,‘集团’给了你们一个新的选择!只要你为这片草原的繁荣,做出贡献,你的名字,就会被刻在这座万名山上!被风沙磨砺,被日月见证!一百年后,一千年后,当你们的后代站在这里,他们会指着塔上的名字,骄傲地说,看,那就是我的祖先!”
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。
第一个名字被高声念出,是王庭最大的商人,他为“万名塔”项目,捐赠了十万积分。工匠们用特制的工具,在巨大的黑色石头上,一锤一锤地,凿出那个金光闪闪的名字。
“咔!咔!咔!”
凿击石头的声音,清脆而响亮,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权威感,远远地传开,传到了“孵化器”的营地。
营地里,气氛却异常凝重。
昨晚,帖木格就在河滩上,发现了纳兰留下的,深浅不一的脚印。
“我去宰了他!”哈撒儿提着刀就要冲出去。
“回来。”阿古拉的声音不大,却让哈撒儿停住了脚步。
“大叔!他出卖了我们!裴然肯定会派人来捣鬼!我们的水葱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阿古拉打断了他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“他想让我们乱,我们就不能乱。他想看我们因为猜忌和恐惧而崩溃,我们就偏要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家人。”
他看着帖木格,缓缓地说:“帖木格,去,传我的话。告诉所有人,为了庆祝我们找到了长生天赐予的食物,为了感谢其其格婆婆和所有长辈的智慧,我们今天,要在营地里,举办一场‘忆苦思甜’宴。”
帖木格惊呆了。
“宴席?大叔,我们哪有东西办宴席?而且,这个时候……”
“就用我们所有的水葱。”阿古拉的语气,不容置疑,“把锅架起来,把火烧旺。我们不但要自己吃,还要敞开大门,邀请所有想来的人,都来尝一尝我们这‘智慧之汤’的味道。”
“这太冒险了!”哈撒儿叫道,“这是把我们最后一点家底都亮出来了!要是没人来,我们怎么办?要是裴然趁机……”
“裴然正在他的高台上,等着看我们的笑话。”阿古拉笑了,那笑容里,有一种疯狂的自信,“他以为,他才是这场戏的唯一导演。今天,我们就要搭一个自己的台子,唱一出他看不懂的戏。他想看绝望,我们就偏要让他看到希望。他想看我们关起门来等死,我们就偏要敞开大门,迎接新生。”
阿古拉的目光,扫过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帖木格的脸上。
“去办吧。这是一场豪赌。赌注,是人心。”
消息很快传开了。所有人都觉得阿古拉疯了。在“万名塔”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,这个小小的,穷困潦倒的营地,竟然要办一场用草根当主菜的宴席。这简直是自取其辱。
巴哈把这个消息报告给裴然时,裴然也笑了。
“让他办。”裴然端着一杯红酒,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上,帖木格他们架起大锅的忙乱景象,“一个伟大的悲剧,在落幕前,总要有一段滑稽的表演。我很好奇,会有几只苍蝇,被他这锅馊汤吸引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