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9章 809
远处，“万名塔”的工地上，灯火通明。扩音器里传来工头嘶哑的吼叫，和人群为了争抢搬运石料的资格而爆发出的阵阵喧哗。据说，每搬运一百块黑石山的石头，就能获得一个积分。十个积分，就能把自己的名字，用最小号的字体，刻在塔基最不起眼的角落。为了这微不足道的“不朽”，无数人爆发出惊人的热情。
那喧闹声，传到这个死寂的营地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晚饭，是黑面烙的饼。很硬，但很实在。
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块。那些新来的老人，拿到饼的时候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，有的人吃得太急，被噎得直翻白眼。
帖木格把自己的那块饼，掰了一半，递给那个忘记了名字的老人。
老人这一次没有拒绝，他抓过饼，用没牙的牙床，一点一点地啃着。
吃完饭，营地里依然沉默。帖木格走到营地边缘，看着远处高塔的影子，一站就是很久。
阿古拉不知道什么时候，来到了他的身后。
“心乱了？”
帖木格摇摇头，又点了点头。“大叔，我不知道我们还能撑多久。我今天喂那个老人家吃饭，我看着他的眼睛，我感觉……我们好像在往一个没有底的深渊里，不停地填东西。”
“那就把渊底填实了。”阿古拉说。
他没有看远处的巨塔，而是看着营地里。几个孤儿，正围着一个老兵，看他用几根柔韧的草，编织着什么。
“裴然以为，希望是越用越少的东西。他错了。”阿古拉的声音，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，“希望，跟草一样。割了一茬，只要根还在，就能长出新的一茬。”
他朝那几个孩子走去。老兵已经编好了一条草绳，不粗，但很结实。
阿古拉拿起那条草绳，递给帖木格。
“明天，教孩子们都学这个。再去找些结实的草，多编一些。”
帖木格接过草绳，有些不解：“编这个做什么？套马吗？我们已经没有马了。”
“谁说要套马？”阿古拉看着帖木格，眼睛在火光下闪着光，“当一个帐篷快被风吹倒的时候，需要的是一根结实的绳子，把它重新拉住。人，也是一样。”
第101章
第271章 石头上的名字与汤里的野菜
第二天，帖木格发起了一件奇怪的事。
他把“孵化器”里所有识字和会画画的孩子都召集起来，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块木炭，一片光滑的树皮。他们的任务，不是学习打猎，也不是练习摔跤，而是去给那些新来的老人们，“画像”。
“帖木格首领，这有什么用？”一个叫萨仁的女孩，举着手里的树皮，满脸困惑，“我们连饭都快吃不上了。”
“先画。”帖木格的回答很简单。
孩子们很听话，但过程却异常艰难。那些老人大多神情麻木，对这些拿着炭笔在自己面前比比划划的孩子，毫无反应。孩子们也觉得尴尬，不知道从何下手。
那个叫巴图的男孩，被分到的“模特”，正是那位忘了名字的老人。巴图对着老人枯槁的脸，画了半天，怎么画都不像。最后，他索性放弃了，凭着感觉，在树皮上画了一个圆滚滚的，长着两撇胡子的土豆。
他画完，自己都觉得好笑，忍不住“扑哧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这一声笑，像一颗石子，投进了死水般的营地。
一直毫无反应的老人，浑浊的眼珠，竟然微微转动了一下，落在了巴图手里的那片树皮上。他看着那个滑稽的土豆人，干裂的嘴唇，似乎动了一下。
另一边，一个胆子大的女孩，干脆不画了。她跑到一位不停咳嗽的老婆婆面前，学着大人的样子，有模有样地问：“婆婆，你家是哪里的呀？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呀？”
老婆婆起初不理她，只是咳嗽。女孩也不气馁，就坐在旁边，给她轻轻地拍着背。拍着拍着，她就着拍背的节奏，哼起了一首草原上流传很广的，关于“挤奶姑娘”的童谣。
“……金色的桶儿，晃呀晃，白色的奶汁，香又香……”
哼着哼着，那老婆婆的咳嗽，竟然渐渐平息了。她看着女孩，眼神里有了一丝神采。她张了张嘴，发出沙哑的声音：“这歌……我阿妈，也唱过……”
裴然的主帐里，巨大的水晶屏幕上，分割成了几十个小格，正实时播放着“孵化器”里的一举一动。
季平站在一旁，面无表情地汇报着：“老板，‘孵化器’营地的‘熵增’指数，出现异常波动。根据模型预测，他们的食物储备，将在八天后耗尽。但他们的‘内部凝聚力’指数，却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，微弱上升了百分之零点六。这不符合逻辑。”
裴然没有说话。他正看着屏幕上，那个孩子画的土豆人，和那个哼着歌给老婆婆拍背的女孩。他的脸上，没有任何表情，但手指，却在太师椅的扶手上，无意识地敲击着。
这些画面，在他的数据库里，找不到任何可以对应的模型。它们是如此的低效，如此的“无用”，却又像野草一样，透着一股让他不舒服的生命力。
“他们的西边，是不是有口水井？”裴然忽然问。
“是的，老板。是他们的主要饮用水源。”
“派人去，把井封了。”裴然的声音很平淡，“理由就说，根据集团卫生部门的检测，该区域水源存在‘潜在生物污染风险’，为了民众的健康，暂时封闭，进行‘科学净化’。记得，公告要写得温情一点。”
“是。”季平推了推眼镜，立刻开始拟定方案。他明白，老板是要掐断对方最后一点便利，加速他们的崩溃。
营地里，开始有人抱怨。
“连水井都封了！这是要逼死我们！”一个瘸腿的汉子，把手里的水桶狠狠摔在地上。他就是那个被帖木格收留的，叫纳兰的男人。
“说什么画像，说什么唱歌，都是骗人的！”他大声地煽动着，“那个阿古拉，那个帖木-格，他们就是想用我们的命，换他们的好名声！我们快要渴死了，饿死了，他们还在那玩小孩子的游戏！”
一些同样感到绝望的人，被他鼓动起来，围在帖木格的帐篷外，吵吵嚷嚷。
帖木格没有出去。营地里的气氛，第一次变得紧张而分裂。
就在这时，那个哼歌的女孩，拉着那位老婆婆的手，跑了过来。
“帖木格首领！帖木格首领！”女孩兴奋地喊着，“其其格婆婆，她想起了一件事！”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在了那个叫其其格的老婆婆身上。
老婆婆还有些怯生生的，但眼神比昨天亮了很多。她看着帖木格，又看了看周围吵闹的人群，小声地说：“我……我想起来了。我小的时候，有一年也大旱，河都干了。我阿妈，就带我们去河滩上，挖一种草根吃。”
“草根？”纳兰嗤笑一声，“现在让我们去吃草根了？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吃土了？”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