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1章 791
他看向季平,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戏谑。
“去,把我们从金国商人那里换来的,那批最新的‘营养剂’,‘捐赠’给帖木格的‘孵化器’。记得,剂量要调配好。不要立刻致命,要让他们慢慢地衰弱,慢慢地,对一切都失去希望。”
季平的身体,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那是他第一次,对裴然的指令,产生了一丝迟疑。因为这个指令里,没有“模型”,没有“数据”,只有纯粹的,不计后果的恶意。
“怎么?”裴然注意到了他的迟疑。
“不,老板。”季平立刻垂下眼帘,恢复了那副完美的工具模样,“我只是在计算,这次‘捐赠’,应该计入‘慈善开支’,还是‘研发成本’。”
裴然笑了。他知道,他的季平,回来了。
“计入……‘教学成本’吧。”裴然坐回椅子上,重新拿起那只木狼,“我要给阿古拉,上最后一课。”
“这一课的名字,叫作‘绝望’。”
三天后。
“孵化器”里,那个曾经和萨仁争吵过的,叫巴图的男孩,在玩闹时突然倒地。他浑身滚烫,呼吸急促,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。
帖木格冲过去,抱起他,只觉得入手一片滚烫。
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,帐篷的另一边,另一个更小的女孩,也发出了痛苦的呻吟。
紧接着,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恐慌,像瘟疫一样,在“孵化器”里瞬间炸开。孩子们惊恐的哭喊声,大人们焦急的呼喝声,交织在一起。
帖木格抱着怀中已经开始抽搐的巴图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冲出帐篷,对着“保护区”的方向,发出了野兽般的,绝望的嘶吼:
“阿古拉大叔!救救孩子们!”
远处的篝火旁,阿古拉缓缓站起身。他看着“孵化器”方向那片混乱的景象,苍老的脸上,血色褪尽。
他知道,对方的屠刀,终于举起来了。
而这一次,刀锋所向,是他最柔软,也最无力守护的软肋。
第98章
第267章解药与代价
“孵化器”的营地,瞬间被地狱攫住了喉咙。
孩子们的哭喊,不是平日里争抢玩具的吵闹,而是一种被剧痛折磨的、尖锐的悲鸣。帖木格抱着怀里抽搐的巴图,感觉那瘦小的身躯烫得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的烙铁。他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那孩子痛苦的喘息和自己狂乱的心跳。
他冲出帐篷,朝着“保护区”的方向,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:“阿古拉大叔!救救孩子们!”
那声音里的绝望,像一把带倒钩的矛,刺穿了夜色。
阿古拉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“孵化器”的入口。他身后跟着沉默的老兵,还有闻讯赶来的哈撒儿和乌力罕。
他没有立刻冲进去,只是站在帐篷门口,看着里面的混乱。他的脸在跳动的火光下,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。他没有去看那些哭喊的孩子,他的目光,落在了帐篷角落里,那几个被丢弃的、印着“集团捐赠”字样的空药剂瓶上。
哈撒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瞬间明白了什么。一股血腥味直冲头顶,他猛地转身,就要朝裴然主帐的方向冲去。
“我宰了他!”
一只枯瘦但有力的大手,抓住了他的胳-膊。是阿古拉。
“你去了,就正中他的下怀。”阿古拉的声音,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他要的,不是这些孩子的命。他要的是我们所有人的命。”
帖木格跪在地上,怀里的巴图呼吸越来越微弱。他抬起头,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,看着阿古拉,嘴唇哆嗦着:“大叔……是我……是我收了他们的东西……是我害了孩子们……”
他的声音里,充满了足以将人压垮的负罪感。
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阿古拉走到他身边,蹲下,伸手探了探巴图的额头。那温度,让他眼神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也黯淡了下去。他站起身,环视着这片小小的、曾经充满了希望,此刻却被绝望笼罩的营地。
裴然的最后一课,来了。
这一课的名字,叫作“绝望”。
他用最直接、最残忍的方式,攻击了这片“净土”上最柔软、最无辜的生灵。他设下了一个完美的死局:要么,眼睁睁看着孩子们在痛苦中死去,让阿古拉所构建的一切信念,在绝对的无力感面前崩塌;要么,去向他,裴然,低头求饶。
去求那瓶他早就准备好的,贴着“仁慈”标签的解药。
而那解药的价钱,绝不会是积分。
价钱,可能是让阿古拉跪在交易所的台子上,亲口承认自己的“道”一文不值。可能是让哈撒儿穿上小丑的衣服,在广场上表演“一个理想主义者的破产”。可能是让帖木格,当众鞭笞自己,为自己的“愚蠢”和“轻信”赎罪。
每一种可能,都比死亡更具羞辱。
“我去求他!”乌力罕突然开口,这个刚毅的克烈部汉子,此刻双眼通红,“我还有点积分,我还有个部落首领的名头!我去给他磕头!只要他肯给解药!”
“他不会要你的头。”哈撒儿咬着牙,一字一句地说,“他要的是大叔的膝盖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阿古拉身上。
这个老人,此刻就是所有人的主心骨。他的每一个决定,都关系到这片小小的营地,是彻底沉沦,还是在绝望中找到一线生机。
阿古拉没有说话。他走到篝火旁,将手伸进火里,拨弄了一下。火星四溅,映着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。
“帖木格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还记不记得,去年冬天,有一批从北边来的羊,得了‘缠肠瘟’?拉出来的粪便,又黑又烫,不出三天,肠子就烂了。”
帖木格愣了一下,不明白为什么这种时候要提这个。但他还是点了点头:“记得。死了三十多只。”
“我记得,你当时用了一种草药,把剩下的羊都救活了。”阿古拉继续说,“那草药,叫什么?”
“狼喉草。”帖木格立刻回答,“长在阴面的山崖上,叶子背面有白色的绒毛,根茎是红色的。味道很苦,羊不肯吃,要混在草料里,用奶拌着喂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