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9章 789
“风吹散了沙子，账记在长生天的头上。母亲挡住了狼牙，她的价值，写在孩子一生的记忆里。”
阿古拉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有些账，不是用算盘打的。是用心记的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，对帖木格说：“我们走吧。这里太吵了，会吓跑我的客人。”
“客人？”帖木格不解。
阿古拉没有回答，只是带着他们，走回了那个冷清的“保护区”。
哈撒儿愣在原地，看着阿古拉的背影，又看了看台上那个如释重负的经纪人，心里充满了困惑和不甘。就这么……走了？
这场辩论，或者说冲突，很快就被季平的团队，形成了一份详尽的报告，送到了裴然的案头。
“目标‘哈撒儿’，已成功转化为‘系统对抗性样本’。其行为模式，为我们测试‘舆论引导’和‘危机公关’流程，提供了宝贵的实战数据。”
“目标‘阿古拉’，其应对方式，表现出极高的‘战略定力’。他正在避免直接的意识形态冲突，转而构建一个独立的、封闭的‘精神空间’。风险评估：该策略的长期影响力，比直接对抗更难预测和控制。”
裴然看着报告，用扇子轻轻敲着桌面。
“有意思。老的在筑墙，小的在撞墙。一个想做‘堡垒’，一个想当‘英雄’。可惜，他们都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裴然的嘴角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在我的地盘上，墙，是用来圈养的。英雄，是用来献祭的。”
他拿起一份文件，递给季平。“‘慈善赎身券’的第二期，可以发售了。这一次，我们换个玩法。”
季平接过文件，看了一眼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文件上写着：第二期“慈善赎身券”，将采用“盲盒”模式发售。每张券的价格，比市场价低百分之二十。但是，购买者在交易完成前，无法知道自己“赎”下的是一个健壮的劳动力，还是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。
“我们要告诉那些想买‘心安理得’的人，”裴然的声音，像冬日里的寒风，“善良，也是一场赌博。你可能会血本无归。”
他要用最赤裸裸的恶意，去彻底击垮那些人心中，最后一点点侥t幸和温情。
当天晚上，哈撒儿失魂落魄地回到“孵化器”。他打了人，或者说，差点打了人。按照“集团”的规定，他会被扣掉一大笔积分，甚至可能被关禁闭。
但他不在乎。他只觉得憋屈，像一拳打在了一团油腻的猪油上，弄得自己满手腥膻，对方却毫发无损。
他看到帖木格的帐篷里还亮着灯，便走了过去。
一进帐篷，他就愣住了。
帐篷里，除了帖木格，还坐着一个人。一个他以为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。
那个在“最无用技能大赛”上，第一个扔掉投票牌的克烈部后裔，小部落首领，乌力罕。
乌力罕的面前，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奶茶。他的表情有些局促，但更多的是一种下了某种决心的坚定。
“阿古拉大叔说，他今晚有客人。”帖木格对哈撒儿说，然后指了指乌力罕，“就是他。”
乌力罕站起身，对着哈撒儿，这个他曾经根本瞧不上的，破产的乃蛮贵族，笨拙地行了一礼。
“哈撒儿……总管。”他改了口，叫出了哈撒儿之前的职位，“我……我是来认错的。”
哈撒儿完全懵了。
“我今天也在场，听到了你的话。”乌力罕的脸有些涨红，“你说的，是对的。我阿爷以前也说过，别勒古台是条汉子，他的腰，比我们克烈部的山还硬。交易所那帮狗崽子，把他编排成了一个……一个投机倒把的商人！我……我听不下去了！”
“所以，你来……”哈撒儿还是不明白。
“我来，是想问问阿古拉大叔，也问问你们。”乌力罕的眼神，在哈撒儿和帖木格之间移动，“我买了两个人，花了八十个积分。现在，我想把他们，当成真正的人，送回他们的部落。可是，我不知道他们的家在哪里了。交易所的档案里，只写着一串编号。”
他从怀里，掏出两张冰冷的“人力资源凭证”，放在桌上。
“阿古拉大叔说，你们这里，有草原上最全的‘账本’。不是记积分的账本，是记人名的账本。”
哈撒儿看着那两张凭证，又看了看乌力罕那张焦灼而诚恳的脸。
他忽然明白了阿古拉那句“我的客人”是什么意思。
他也明白了，阿古拉为什么会中途退场。
他不是认输了。
他是在用自己的沉默，和交易所的喧嚣，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。他在告诉所有像乌力罕这样，心里还残存着一丝火种的人：
这里是赌场，是粪坑。
而我那里，有回家的路。
哈撒儿的眼睛，慢慢地，也红了。但他这次的眼泪，不是因为愤怒和无力。
他拿起那两张凭证，郑重地对乌力罕说：“你的积分，回不来了。但是你的人，我帮你找回来。”
第266章 活着的史书
阿古拉的“课堂”，迎来了一位新的“学生”。
乌力罕，这位曾经热衷于用积分装点门面的小首领，如今每天都会在处理完自己部落的琐事后，准时来到篝火旁，和其他人一起，席地而坐。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是为了听故事，更像是在赎罪。他坐得笔直，神情专注，仿佛想把阿古拉说的每一个字，都刻进脑子里。
他的到来，在那些动摇的牧民中，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效应。乌力罕不是哈撒儿那样的“破产贵族”，也不是帖木格那样的“边缘人”。他是一个在“集团”规则下，实实在在获得了利益的“成功者”。他的转向，比哈撒儿一百句愤怒的斥责，都更具说服力。
陆续地，又有一些人，悄悄地，在夜幕降临后，来到了阿古拉的篝火旁。他们大多是些在交易所的喧嚣中，感到了不安和迷失的中年牧民。他们不说话，只是安静地坐着，听着。
阿古拉的营地，像一座沉默的孤岛，在积分世界的喧嚣海洋里，为那些溺水的人，提供了一个可以喘息的礁石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