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6章 776
“巴图，”阿古拉叫出了他的名字，“你的姓氏，是蔑儿乞。你的曾祖父，就是当年那个去求粮的使者。他没有给你丢人。”
叫巴图的男孩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震惊。
阿古拉又看向另一个方向，一个游客，一个刚刚在交割大会上用积分为自己换了两个“服务型人力”的小部落首领。
“乌力罕，你今天很高兴。”阿古拉的声音平静，“但是你忘了，你的祖先，是克烈部的。当年，就是你的曾祖父，亲自押送着那批粮食，送到了蔑儿乞人的营地，救了巴图的祖先。”
那个叫乌力罕的首领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叫巴图的孩子，眼神复杂。
阿古拉没有停下。他像一个最博学的家族长老，一个接一个地，点出那些孩子，甚至那些游客的姓氏、祖先，以及他们之间被遗忘的，交织在一起的恩怨与情义。
他讲的不是历史，而是血脉。他不是在表演，而是在举行一场迟到了太久的，认祖归宗的仪式。
那些花了十个积分进来看热闹的游客，渐渐安静了下来。他们不再是置身事外的观众，他们发现，自己也成了故事的一部分。有的人，在这里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远房亲戚。有的人，从阿古拉口中，第一次听到了自己曾祖父的名字。
帖木格的那个年轻助理，手中的笔，已经停下了。他的脸上，是和那些游客一样的，混杂着震惊、迷茫和一丝感动的复杂表情。他的记录本上，最后写下的一行字是：“项目编号：‘非遗保护区’。首次运营日报告：宣讲内容，与‘项目预设剧本’严重不符。未讲述‘十三翼之战’‘阔亦田之战’等高‘娱乐价值’内容。宣讲主题，集中于‘部落源流’‘家族历史’‘道德伦理’。评估：‘商业吸引力’较低。但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又写了下去。
“但是，现场‘观众’（包括付费游客与内部成员）情绪反应异常强烈。记录到‘流泪’反应三十二例，‘拥抱’反应七例，‘相互确认亲属关系’反应十一例。初步结论：该宣讲内容，触发了某种未被识别的‘集体情感共鸣’。项目潜在价值，需重新评估。”
篝火旁，帖木格看着那些孩子。他看到那个叫萨仁的，脸上带着胎记的女孩，被一个同样来自泰赤乌部的中年妇女，笨拙地抱在怀里。妇女一边哭，一边叫着她某个亲戚的名字。
帖木格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发酸。他知道，阿古拉的这第一堂课，教的不是知识。他是在用那些被遗忘的故事，将被这个新世界撕碎的灵魂，一片一片，重新粘合起来。
第260章 灵魂的账本
季平的办公桌上，摆着十几份来自不同项目的运营周报。
“孤儿孵化器”的报告显示，项目成本在小幅增加，因为帖木格申请了一批新的“教学物资”——几十块打磨光滑的木板，和一堆黑色的炭笔。但报告的附录里，助理用不太确定的语气写道：“目标个体的‘精神状态指数’，普遍提升了百分之十五。具体原因……不明。”
“慈善赎身券”的销售报告则非常亮眼。第一批限量发售的一百张“善人证书”，在三天内被抢购一空。购买者大多是那些在“战争期货”中大赚一笔的中小部落首领。他们发现，花一笔不算太多的积分，既能换来一个好名声，又能在家里的宴会上多一个吹嘘的资本，这笔买卖简直太划算了。善良，成了一种可以挂在墙上炫耀的战利品。
但最让季平感到困惑的，是那份来自“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区”的报告。
从数据上看，这个项目简直是完美的。门票收入稳定增长，每天都有几十人愿意花十个积分，进去听一个老头子讲故事。游客满意度，高达四点九星，远超预期。按照模型预测，这个项目将在两个月内收回全部投资，并开始产生可观的利润。
一个完美的项目。
但问题出在“定性分析”那一栏。
“游客反馈关键词：‘回家’‘祖父’‘眼泪’‘找到了根’……”
“项目附加产出：在项目区域外，形成了一个小型的‘故事交易市场’。‘孵化器’个体，通过复述阿古拉先生的故事，向其他牧民换取糖果、肉干等非积分物资。该市场规模尚小，但活跃度极高，已对‘商城’的低价零食销售，造成了百分之三的业绩冲击。”
“核心风险提示：项目核心资产‘阿古拉’，其宣讲内容已完全脱离‘集团’提供的标准剧本。他正在构建一套独立的，以‘血缘’‘传承’‘恩义’为核心的价值观体系。该体系与‘集团’以‘积分’‘价值’‘交易’为核心的文化，存在潜在的根本性冲突。建议：加强内容审核，或采取措施，引导其宣讲内容回归‘娱乐化’‘英雄化’的预设轨道。”
季平用手指敲着桌面。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精密的仪器，在处理一份无法识别格式的数据。所有的数字都告诉他，项目很成功。但所有的文字都在警告他，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。
他将这份报告，单独抽了出来，放在了最上面，并标注了“需老板亲自审阅”的红色记号。
……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