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5章 775
“阿古拉先生，”季平递给阿古拉一套崭新的，用料考究的皮甲，皮甲的边缘用金线绣着复杂的纹路，“这是根据史料记载，为您量身定制的‘克烈部百夫长标准礼服’。请您在‘营业时间’，也就是每日的午后到日落前，保持穿着。这将有效提升‘游客’的‘沉浸式体验’。”
阿古拉接过那套比戏服还像戏服的铠甲，掂了掂，没有穿，只是随手放在了一边。
季平也不在意，他打开手中的一个账本，继续用他那毫无波动的声音说道：“接下来，是关于您的‘核心绩效指标’，也就是KPI。主要分为三项：第一，‘故事宣讲量’，您每日需完成不少于五个标准时长的‘英雄故事’讲述。第二，‘游客满意度’，我们会定期对游客进行抽样调查，您的满意度评分，需维持在四星以上（五星制）。第三，‘门票收入贡献’，您的个人表现，将直接与本项目的总收入挂钩，并以‘绩效奖金’的形式，每月发放到您的个人账户。”
几个老兵听得面面相觑，他们感觉自己不是来养老的，是来当猴的。
阿古拉却异常平静，他甚至认真地思考了一下，然后提出了一个问题：“我的绩效奖金，是税前还是税后？如果我需要额外的道具，比如一壶好酒来增加讲故事时的‘表现力’，这部分成本，是算在项目运营成本里，还是需要我自己承担？”
季平的团队，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混乱。他们准备了应对各种反抗、不合作的预案，却没料到对方会如此“专业”地，从“财务规则”层面提出问题。
季平扶了扶眼镜，迅速在自己的本子上记录着：“很好的问题。关于‘绩效奖金’的税务问题，将由‘财务部’进行核算后予以明确。关于‘额外道具申请’，可以设立一个‘特殊开支审批流程’，每次申请额度不得超过您上月奖金的百分之十。感谢您的建议，阿古拉先生，您为我们完善‘管理制度’提供了宝贵的参考。”
阿古拉点了点头，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。他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：“帖木格的‘孵化器’里的那些孩子，如果来听我讲故事，他们算‘游客’吗？他们需要买票吗？”
“这个……”季平再次被问住了。从商业逻辑上，任何人进入，都应该付费。但从“集团”的整体战略上，“孵化器”是“人才投资”，让他们接受“传统文化熏陶”，似乎也属于“培训成本”的一部分。
“这个问题，我们需要召开一个跨部门会议进行研讨。”季平合上账本，“在新的规定出台之前，‘孵化器’成员，可以暂时享受‘内部员工’待遇，免票入场。”
“好。”阿古拉终于露出了笑容，“那就开始吧。”
于是，在乃蛮王庭最繁华的商业区旁，这个奇特的“主题公园”，正式开业了。
第一批游客，大多是些手头宽裕，又实在闲得无聊的乃蛮牧民。他们花了十个积分，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走了进来。
他们看到，阿古拉穿着那身崭新的皮甲，坐在一张铺着狼皮的椅子上，身前生着一堆篝火。他身旁，那几个老兵抱着仿制的旧兵器，像几尊雕像。一切都和想象中的“景点”差不多。
就在游客们准备听一些关于成吉思汗或者札木合的八卦时，帖木格带着“孵化器”的几十个孩子，安静地走了进来。
孩子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奇怪的地方，在帖木格的示意下，他们围着篝火，席地而坐。帖木格的那个年轻助理，也找了个角落坐下，打开本子，准备记录。
阿古拉的目光，扫过那些付了钱的游客，最后落在了那些孩子的脸上。他们的脸庞还带着稚气，眼神里有好奇，有胆怯，也有麻木。他们是克烈部、札达兰部、泰赤乌部……是草原上所有破碎部落的后代。他们是“资产”，是“未来劳动力”，是没有根的浮萍。
阿古拉清了清嗓子，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能穿透篝火噼啪声的力量。
他讲的第一个故事，没有千军万马，没有英雄盖世。
“很多年以前，草原上降下了一场大雪，下了三天三夜，把所有的草都埋住了。牛羊没有吃的，开始大批地死去。那时候，克烈部和蔑儿乞部，正在打仗。”
游客们有些失望，他们想听的是打仗，不是天灾。
阿古拉没有理会他们，他继续讲着。
“蔑儿乞部的首领，叫脱黑脱阿。他的部落，快要饿死光了。他派了使者，去找他的敌人，克烈部的王汗。使者说，我们不打了，我们投降，只求你们分一点过冬的粮食给我们。王汗的儿子桑昆说，不行，要把他们全部杀光，抢走他们剩下的所有东西。”
故事里的名字，让一些年长的牧民，眼神起了变化。这些都是他们祖辈口中，真实存在过的人物。
“但是王汗没有同意。他打开了自己的粮仓，分了一半的粮食给蔑儿乞人。桑昆不理解，问他为什么要资助自己的敌人。王汗说，今天如果我们不救他们，长生天会看着。明天大雪落在我们头上的时候，谁来救我们？草原上的狼，不会因为另一群狼快饿死了，就上去咬死它们。人，不能比狼还狠心。”
阿古拉的目光，缓缓地落在一个孩子的脸上。那是个瘦小的男孩，一直低着头，玩弄着自己的衣角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