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9章 759
他刻意加重了那几个词，既是提醒，也是威胁。他在告诉阿古拉，你不过是裴然货架上一个还没标价的摆设，别不识抬举。
阿古拉甚至没有看他。他径直走到那根柱子前，伸手握住刀柄，用力一拔，将那柄旧短刀抽了出来。他用拇指轻轻擦拭了一下刀锋，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“我没有员工编号。”阿古拉转过身，终于看向巴哈，他浑浊的眼睛里，有一种巴哈看不懂的东西，那不是精明，也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古老的、坚硬的平静，“我也不懂什么叫‘资产清算’。我只知道草原上的规矩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帐内那些不知所措的将领。
“草原上的规矩，两军交战，不斩来使。帖木格今天，是那个汉人派来的使者。他的命，现在不属于他自己，也不属于你，而是属于那个派他来的人。你要杀他，就是坏了规矩，也是在打那个汉人的脸。”
巴哈的脸色变了变。他没想到这个老顽固，居然会用裴然的威势来压他。
“草原上的规矩，一人做事一人当。”阿古拉继续说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敲在人心上，“帖木格背叛札达兰，是他的罪。你巴哈，出卖兄弟，算计安答，是你的恶。你们的账，可以慢慢算。但今天，在这里，当着扎木合的面，你动他，就是乱了辈分，没了体统。”
他这话说得巧妙。既点出了帖木格的“罪”，又揭穿了巴哈的“恶”，同时把所有人的目光，重新引回到了那个被遗忘的主角——扎木合身上。
帐内的气氛，变得微妙起来。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将领们，看向巴哈的眼神，多了一丝警惕和鄙夷。是啊，巴哈刚刚还在对扎木合表忠心，转眼就要杀使者，这吃相，未免太难看了。
巴哈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知道，今天杀帖木格的最好时机已经过去了。阿古拉这个“意外变量”，彻底破坏了他的计划。
“好，好一个阿古拉！”巴哈收刀入鞘，脸上重新挤出笑容，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，“说得有理。是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。既然如此，那帖木格这个叛徒的处置，就交给裴总来‘最终裁定’吧。”
他把皮球踢了回去，试图挽回一点颜面。
就在这时，帐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。接着，季平那毫无波动的声音响了起来：“不必裁定了。裴总的指令刚刚下达。”
季平带着两个手持账本的干事走了进来，他推了推眼镜，看也没看帐内的剑拔弩张，径直走到了中央。
“巴哈总管，”季平打开一个账本，“你未经授权，试图对‘集团顾问’采取暴力行动，此行为已构成‘严重违规’。根据‘合作协议’第十七条第三款，你的项目奖金，下调百分之二十。并且，你需要提交一份不少于三千字的‘行为分析与风险管控报告’。”
巴哈的脸，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他感觉自己被当众扒光了衣服，狠狠抽了一耳光。百分之二十的奖金，那可是一大笔积分！更让他难堪的是，他的一切行动，似乎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，他自以为是的算计，在别人眼里，不过是一场拙劣的表演。
季平没有理会他，又转向阿古拉。
“阿古拉先生，”季平换了一个账本，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……困惑？“你的行为，并未记录在任何‘项目预案’中。你属于‘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区’项目的‘核心展品’，根据规定，你不应离开指定区域。你的出现，导致‘扎木合资产清算项目’的流程，延迟了七分十三秒，造成了不可估量的‘时间成本’损失。”
他扶了扶眼镜，似乎在思考该如何给阿古拉的行为定性。
阿古拉看着这个一本正经说着胡话的汉人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他晃了晃手里的短刀：“那按你们的规矩，我这把刀，是不是也算‘违规携带攻击性道具’？”
“不。”季平严肃地摇了摇头，他在账本上飞快地记录着，“根据评估，这把刀属于你的‘个人展品’之一，是构成你‘文化价值’的重要组成部分。它的出现，是合理的。但是，用它来干预‘集团业务’，这需要另行评估。我建议，为你增设一项‘动态行为风险系数’，以便于我们后续进行更精确的‘价值管理’。”
帐篷里，所有草原汉子都听傻了。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。杀人放火，背叛兄弟，在这些人嘴里，都变成了一串串听不懂的数字和名词。
而一直沉默的帖木格，看着阿古拉，又看看季平，心中五味杂陈。他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，救他的人，是他最无颜面对的阿古拉大叔。而审判他的人，却是这个只认账本的汉人。这个世界，已经荒诞到了他无法理解的地步。
季平合上账本，终于将目光投向了王座上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。
“扎木合。”他直呼其名，语气就像在宣布一件过期商品的处理结果，“你的‘要约收购’考虑时间已到。你未做出明确答复，系统默认‘拒绝’。现在，‘恶意收购’程序正式启动。你的个人资产，包括汗位、名誉、以及生命，估值……清零。”
扎木合猛地抬起头，那双曾经鹰隼般的眼睛，此刻只剩下血红的疯狂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