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0章 750
而巴哈，这位新晋的副汗，正战战兢兢地享受着这份“信任”。
他如今是扎木合身边唯一的“自己人”。扎木合无论去哪，都要带上他。商议军情，第一个问他的意见；分配粮草，也由他全权负责。这份权力，炙手可热，也如履薄冰。
“巴哈，”这一日，扎木合在帐中独自饮酒，眼神阴鸷，“你说，赤老温那个叛徒，会不会还有同党？”
巴哈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愤慨：“大汗明鉴！赤老温狼子野心，背叛安答，他的同党必然也都是些无耻小人！依我看，就该严查到底，有一个杀一个，绝不姑息！”
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，充满了对叛徒的痛恨。
扎木合满意地点了点头，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。
“说得好。”扎木合放下酒碗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巴哈，“那这件事，就交给你去办。”
巴哈一愣：“我？”
“没错。”扎木合的嘴角，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，“你去审赤老温。用什么法子都行，我只要他开口，把他背后的人，都给我挖出来！”
巴哈的后背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。
这是试探。一道比任何刀剑都更加凶险的试探。
让他去审赤老温，审得轻了，扎木合会怀疑他心软，甚至与赤老温有旧情；审得重了，万一赤老温被屈打成招，胡乱攀咬，或是扛不住死了，他巴哈就成了亲手逼死大汗兄弟的酷吏，将来扎木合若是后悔，第一个清算的就是他。
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。
裴然的剧本里，可没写这一出。
“怎么？不敢？”扎木合的眼睛，微微眯了起来。
“不！大汗有令，巴哈万死不辞！”巴哈立刻单膝跪地，声音铿锵有力，“只是……赤老温将军毕竟曾是大汗的兄弟，我怕我下手不知轻重，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！”扎木合粗暴地打断了他，“从他闯我王帐的那一刻起，他就不是我兄弟了！他是一条喂不熟的狼！对付狼，就要用猎人的法子！我给你三天时间，我要一个结果！”
巴哈的心，沉到了谷底。他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。
阴暗潮湿的囚车里，赤老温像一堆烂肉般蜷缩在角落。
他被绑了三天，只给喝一点清水。曾经强壮的身体，已经虚弱不堪。但他没有呻吟一声，只是睁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囚车木板的缝隙，仿佛在看自己可笑的一生。
囚车的门，“吱呀”一声被打开了。
一缕光线照了进来，刺得他眯起了眼。
巴哈的身影，出现在门口。他身后跟着两名手持皮鞭和烙铁的行刑手。
“赤老温将军，别来无恙。”巴哈的声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赤老温缓缓地转过头，看着巴哈那张熟悉的脸，忽然笑了，笑得咳嗽起来。
“怎么？我的好‘副汗’，是来亲自送我上路的？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充满了嘲讽。
巴哈没有理会他的话，他挥了挥手，让行刑手在旁边摆开刑具。然后，他搬了张小凳子，坐在了囚车门口。
“大汗让我来问你，你的同党，还有谁？”
“同党？”赤老温笑得更厉害了，“我唯一的‘同党’，就是那个坐在王帐里，等着我死讯的，我的好大哥！”
“看来，将军是不打算合作了。”巴哈叹了口气，他拿起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，在空中比划了一下，“这些东西，没什么章法，落在身上，只会留下些难看的疤。而且，人要是疼得狠了，是会胡言乱语的。万一攀咬出几个不该攀咬的人，比如副汗您身边某个得力的百夫长，那岂不是冤枉了好人？”
赤老温的笑声，戛然而止。
他不是傻子，他瞬间就听懂了巴哈的言外之意。
巴哈这是在……帮他？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赤老温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我的意思很简单。”巴哈放下烙铁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，“赤老温将军，你是个英雄，英雄不该死在这种地方。但现在，你的命，捏在扎木合手里，也捏在我手里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深邃。
“你死了，对扎木合来说，是少了一个心腹大患。但对我来说，却是少了一张最有用的牌。”
赤老温的呼吸，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。”巴哈的脸上，浮现出一丝属于“集团”的，精于算计的微笑，“你现在，是一笔‘不良资产’。但任何资产，都有‘重组’的价值。我可以让你活着，甚至，将来让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。但你需要付出一点‘代价’。”
巴哈从怀里，掏出了一张纸和一根炭笔。
“这份，是一份‘口供’。”他将纸展开，上面已经写好了一些名字。都是扎木合联盟里，一些早就心怀不满，或者与扎木合有旧怨的部落首领。
“你只需要在这份口供上，签个字，画个押。承认他们，是你的‘同党’。”巴哈的声音，充满了魔鬼的诱惑，“然后，你就可以继续在这里，‘养伤’。我会告诉大汗，你嘴很硬，但已经招了。他会去清洗这些人，他的联盟，会变得更加脆弱，更加混乱。”
“而你，”巴哈的目光，落在了赤老温的眼睛里，“就从一个即将被‘清算’的死囚，变成了我安插在扎木合身边，最深的一根钉子。等到时机成熟，你猜，扎木合的王座，会是谁的？”
囚车内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赤老温看着巴哈，这个曾经在他眼里，只是一个勇猛有余，谋略不足的将领。此刻，却像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，来自深渊的谋士。
他想起了桑昆，想起了裴然，想起了那些关于“集团”的可怕传闻。
原来，他们不是用刀杀人。他们是把每个人，都变成他们的刀。
“我凭什么信你？”赤老温的声音，干涩无比。
“你没得选。”巴哈将纸和笔，塞进了赤老温的手里，“签了，你还有机会看到扎木合的下场。不签，你现在就得死。而且，我会用你的名义，伪造一份一模一样的口供。你觉得，扎木合会相信一个死人，还是会相信我这个‘忠心耿耿’的副汗？”
赤老温的手，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看着那份名单。上面有一个名字，是他妻子的部落首领，一个一直对他忠心耿耿的老人。
签了这份字，就等于亲手把他们，推进了火坑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