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9章 749
一段冗长而又充满了各种新鲜词汇的开场白,听得台下的牧民们云里雾里,昏昏欲睡。
“下面,有请我们‘企业文化与员工关怀部’的哈撒儿总管,宣读授勋名单及‘奖励方案’!”
在众人瞩目下,哈撒儿僵硬地走上台。
他接过季平递来的名单,看着台下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,看着巴日叔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。他深吸一口气,那些准备好的,关于乃蛮荣耀的开场白,一个字也说不出口。
最后,他只是用干涩的声音,念出了第一个名字。
“巴日,‘卓越贡献’级。奖励……积分三百。”
“轰!”
人群炸开了。
“三百积分!天哪!”
“就是那个瘸腿的巴日?他年轻时候是厉害,可……可这就值三百积分?”
“一条废腿,加上几十年前的功劳,比抓个敌人的百夫长还值钱!”
巴日叔自己也懵了,他拄着拐杖站起来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三百积分?那把三十积分的弓,他可以买十把!
在众人的惊叹和羡慕中,哈撒儿机械地念着一个又一个名字。
“乌恩,‘杰出贡献’级,奖励积分一百五十。”
“宝力德,‘基础贡献’级,奖励积分八十。”
每念出一个名字,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议论。那些被念到名字的老兵,有的激动得满脸通红,有的则老泪纵横,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。
他们一生的戎马,那些伤疤和荣耀,在今天,被清晰地换算成了一串串数字。
“下面,有请我们集团总裁,裴然先生,为功勋员工颁发勋章及‘奖金券’!”季平再次高声宣布。
裴然满面春风地走上台,他亲自拿起一枚“卓越贡献”勋章,走到巴日面前。
“巴日老英雄,”裴然的声音,通过铁皮喇叭,传遍了整个广场,“集团,不会忘记任何一位英雄的付出。你的过去,我们替你铭记。你的未来,我们为你保障。”
他亲手将那枚沉甸甸的勋章,挂在了巴日叔的胸前。然后,将一张三百积分的“奖金券”,郑重地交到他颤抖的手中。
巴日叔看着手里的奖金券,又摸了摸胸前冰冷的勋章,嘴唇哆嗦着,突然“噗通”一声,跪了下来。
“财神爷!您就是长生天派来的活财神爷啊!”
这一跪,比任何宣传都有效。
裴然笑着将他扶起,那一幕,被广场上所有人的眼睛,贪婪地记录了下来。
仪式继续进行。老兵们一个个上台,领取他们的“荣耀”和“奖金”。他们脸上的表情,从最初的茫然,慢慢变成了狂喜。他们互相炫耀着胸前的勋章和手里的积分券,仿佛那不是对自己过往的肯定,而是中了一笔天降横财。
哈撒儿站在一旁,心如刀绞。他看到,他亲手为同胞们打造的“荣耀”,变成了一场滑稽的,关于金钱的狂欢。
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狂热的气氛中时,一个不和谐的声音,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“我不领。”
说话的,是最后一个上台的老兵。他叫阿古拉,是“杰出贡献”级的获得者,按照规定,他能得到一百五十积分。他也是这群老兵里,唯一一个身体健全,只是因为年老而退役的。他曾是乃蛮部最出色的斥候之一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到了他身上。
阿古拉没有去看裴然,也没有去看那枚勋-章和积分券。他的目光,直直地落在哈撒儿的脸上。
“哈撒儿,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“我记得你阿爸。他死的时候,手里还紧紧攥着乃蛮的狼头大旗。他要是看到你今天站在这里,给乃蛮的勇士,发这种东西……他会气得从坟里爬出来。”
哈撒儿的脸,瞬间血色尽失。
“阿古拉大叔……”
“我打了一辈子仗,受了一辈子伤。不是为了换这几个臭钱!”阿古拉指着胸口的一道旧伤疤,“这道疤,是当年为了救你阿爸留下-的。它不是货,它不卖!”
说完,他转身,看也不看那一百五十积分,就那么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,径直走下了高台,拨开人群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广场上,一片死寂。
刚刚还狂热的气氛,瞬间冷却了下来。那些刚刚领到奖金的老兵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他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口的勋章,忽然觉得那玩意儿,有点烫手。
裴然脸上的笑容,也淡了几分。
这是一个“系统”之外的变量,一个无法用积分和KPI来衡量的,顽固的灵魂。
季平立刻反应过来,他在本子上迅速记下:“‘授勋仪式’出现‘意外状况’,‘项目风险评估’出现偏差。个体‘阿古拉’,表现出强烈的‘反集团价值观’,建议列入‘高风险观察名单’。”
裴然的目光,从阿古拉离去的背影,转向了台上脸色煞白的哈撒儿。
他没有生气,反而笑了。
“哈撒儿总管,”他用不大,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的声音说道,“看来,你的‘员工关怀’工作,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啊。这位阿古拉先生的‘思想工作’,就交给你了。我不希望,在集团的土地上,还有人分不清‘荣誉’和‘估值’的区别。”
他顿了顿,扇子在哈撒儿的肩上,重重地点了一下。
“记住,一个不能被‘量化’的员工,就是一颗不稳定的炸弹。要么,给他一个价。要么,让他从‘资产负债表’上,彻底消失。”
第250章 演员的剧本,兄弟的牢
扎木合的王帐,如今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。
曾经的篝火与歌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巡逻队甲叶摩擦的单调声响,和每个人脸上心照不宣的猜疑。
赤老温被关进了最深处的囚车,由扎木合的死士日夜看守。他曾经的部下,被拆分得七零八落,混编进了其他队伍。那些与他交好的将领,有的被撤职,有的被派去最危险的边境放哨,实际上是被流放了。
扎木合做完这一切,却并未感到丝毫安心。他像一头受伤后愈发狂躁的孤狼,用暴戾和猜忌,审视着身边的每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