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7章 747
“这是你应得的。”裴然的语气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你用你的‘专业知识’，为集团创造了价值。集团，从不亏待任何一个有价值的‘合伙人’。”
帖木格捏着那张纸券，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。
他像个游魂一样，走在喧闹的营地里。
这里已经不像一个军营，更像一个巨大的集市。到处都是新建的帐篷商店，门口挂着稀奇古怪的招牌——“王记铁匠铺（支持积分分期付款）”、“草原明珠布行（新款苏绣到货）”、“镇北风味小吃（一积分一串）”。
牧民和士兵们穿梭其中，脸上洋溢着一种哈撒儿从未见过的，被物质和欲望填满的兴奋。
他们讨论的，不再是哪家的姑娘最美，哪家的马最快，而是商城的哪件商品又打折了，下一个悬赏令的目标是谁，哪个部位的“性价比”最高。
帖木格走进了最大的一顶帐篷——“集团自营综合商城”。
里面琳琅满目，从粮食、兵器，到绸缎、瓷器，甚至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汉地玩意儿。每个货架上，都用木牌清晰地标着“价格”。
他看到一个白狼部的年轻人，正用他抓捕自己换来的积分，为他新婚的妻子，挑选一支银制的发簪。那女人的脸上，洋溢着幸福的笑。
他看到几个乃蛮部的士兵，正围着一套崭新的铠甲，激烈地讨论着它的“防御指数”和“性价比”，盘算着再完成几次“任务”，就能凑够积分，把它“拿下”。
这里的一切，欣欣向荣，井然有序。
每一个人，都在为了更好的生活而努力“工作”。
而这份繁荣的基石，是他和无数像他一样的人，被碾碎的忠诚与荣耀。
帖木格麻木地走着，怀里那五百积分的凭证，像一团鬼火，灼烧着他的胸膛。
他能用它换什么？
换一匹好马？去哪里驰骋？
换一身新衣？给谁看？
换一顿美酒？只会让他想起与扎木合、赤老温一同醉倒在草原上的夜晚。
他忽然看到，商城角落里，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，正眼巴巴地盯着货架上的一串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。那孩子很瘦，脸上脏兮兮的，一双大眼睛里，满是渴望。他身边没有大人，看起来像个战争中流离失所的孤儿。
帖木格的脚步，鬼使神差地停住了。
他走了过去，在货架上取下那串麦芽糖。
负责看管糖果的伙计，是个精明的汉人，他立刻堆起笑脸：“这位爷好眼光！这可是咱们集团特供的‘快乐糖豆’，吃了能提升幸福感指数的！两积分一串，童叟无欺！”
帖木格没有说话，他从怀里拿出那张纸券。
伙计看到那张五百积分的凭证，眼睛都直了，态度立刻变得恭敬无比：“原来是贵客！您稍等，我这就给您‘销账’！”
他手脚麻利地在一个账本上划掉了两积分，然后恭恭敬敬地将糖果和剩下的凭证，交还给帖木格。
帖木格拿着那串糖，走到小男孩面前，蹲下身，递给了他。
小男孩愣愣地看着他，又看了看手里的糖，怯生生地不敢接。
“拿着吧。”帖木格的声音，干涩得厉害。
小男孩犹豫了一下，终于还是接了过去。他小心翼翼地剥开油纸，将一颗麦芽糖放进嘴里。一股浓郁的甜香，瞬间在他小小的世界里化开。
他的脸上，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，不含任何杂质的笑容。
“谢谢……叔叔。”
帖木格的心，被那个笑容，轻轻地撞了一下。
不疼，但很酸。
他站起身，没有再看那个孩子，转身走出了商城。怀里那张凭证，似乎没有那么烫了，但也没有变得更轻。
他只是忽然明白，裴然说得对。
在这个新世界里，灵魂，真的有标价。
他刚刚用自己灵魂售价的百分之零点四，买到了一个孩子的笑容。
这笔买卖，是赚了，还是赔了？
他不知道。
而在“企业文化与员工关怀部”的帐篷里，哈撒儿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煎熬。
他去找了巴日叔。
他想跟老人家聊聊乃蛮的过去，聊聊他们曾经为之浴血奋战的荣耀。
可巴日叔听了没几句，就打断了他。
“哈撒儿，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。”老兵浑浊的眼睛里，闪烁着一种哈撒儿看不懂的精明，“你现在是‘集团’的大人物了，你跟叔说句实话。这次打扎木合，冲在最前面的‘先锋营’，‘风险系数’是不是最高？那‘绩效奖金’和‘伤亡抚恤金’，是不是也比别人多一截？”
哈撒儿张着嘴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我那小孙子，看上了商城里的一把新弓，要三十积分呢。”巴日叔拍了拍自己那条伤腿，“我这条老命，反正也没几年了。要是能给他换把弓回来，值了。你帮叔问问，报名先锋营，上哪填‘申请表’？”
哈撒儿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帐篷。
他一拳砸在桌子上，桌上的炭笔和羊皮纸，跳了起来。
他失败了。
他想用旧世界的火种，去点亮这些被“积分”蒙蔽了心智的同胞。结果却发现，他们早就在新世界的规则里，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之道。他们比他，更懂得如何计算“价值”。
他痛苦地坐下，看着桌上那份关于巴日叔的“案例报告”。
五十积分的预算，能干什么？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