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2章 742
图兰的手，捏着这份报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她仿佛能透过这些文字，看到赤老温被剥夺兵器时，那绝望的眼神。她能想象到，桑昆在完成任务后，回到营地，会怎样兴高采烈地向季平汇报他的“业绩”。
她的胃里，一阵翻江倒海。
她推开桌上堆积如山的报表，站起身，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帐篷。她需要呼吸一点新鲜空气，哪怕这空气里，也充满了“积分”的味道。
她漫无目的地走着，不知不觉，来到了营地边缘的一片小山坡上。这里是克烈部过去的墓地，埋葬着她的祖先和战死的族人。
自从“集团”入驻后，这里就被规划为了“非生产性闲置土地”，严禁任何人靠近，因为“占用土地资源，且无法产生经济效益”。
图兰掀开象征性的木栅栏，走了进去。
她在一座新立的墓碑前，停了下来。墓碑没有刻名字，只插着一杆断掉的，属于王罕亲卫的旗枪。她的未婚夫，就埋在这里。
图兰缓缓地跪坐下来，她伸出手，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石碑。她没有哭，眼泪早已在签下那份契约时流干了。她只是静静地坐着，任由草原的冷风，吹乱她的长发。
她想起了小时候，未婚夫教她骑马，拉弓。他告诉她，克烈部的女人，可以不绣花，但一定要会拉弓。因为草原的女儿，要和男人一样，守护自己的家园和荣耀。
荣耀……
图兰的嘴角，露出一个苦涩的笑。这个词，现在听起来，多么像一个遥远而又可笑的传说。
她从怀里，掏出了一样东西。那是一个小小的，用羊骨雕刻的狼。是她未婚夫送给她的定情信物。她一直贴身收藏着，连季平的“资产盘点”，都没能发现它。
她将骨狼，轻轻地放在了墓碑前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低声说，不知道是在对墓碑里的人说，还是在对自己说，“我守不住了。”
做完这一切，她站起身，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墓地，然后转身，毫不留恋地离开。
当她重新走回那个充满了算盘声和报表的世界时，她的眼神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冷漠。仿佛刚才那个在墓前低语的脆弱女子，只是一个幻影。
她心里的一道裂痕，被悄悄地掩埋了。但她知道，那道痕迹，永远不会消失。
与此同时，哈撒儿终于鼓起勇气，走进了裴然的主帐。
帐内，裴然正在和季平复盘着沙盘。帖木格站在一旁，像个没有感情的工具，时不时地回答裴然提出的问题。
“……扎木合下一步，一定会加强对粮道的控制。我们可以让巴哈提议，由他亲自负责押运粮草，这样，他就能顺理成章地，将自己的亲信，重新聚集起来……”
看到哈撒儿进来，裴然停下了推演，他饶有兴致地看向这个年轻的乃蛮勇士。
“哈撒儿代表，有什么事吗？”
哈撒儿看着沙盘上那些代表着一条条人命的木块，看着那个正在为敌人出谋划策的帖木格，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悸动。
“裴先生。”哈撒儿的声音，有些干涩，“我来，是想问一个问题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您做的这一切，究竟是为了什么？”哈撒儿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中许久的问题，“把草原的英雄，变成一个可以估价的‘商品’；把并肩作战的兄弟，变成互相猜忌的仇人；把勇士的荣誉，变成可以兑换砖房和绸缎的‘积分’……”
他的目光，直视着裴然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