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媚骨毒妃

浮木 著
  • 古代言情

  • 2024-07-0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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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5章 725

媚骨毒妃 浮木 2024-07-09 00:00
他忽然明白了。
乃蛮部,或许赢了战争。
但他们,和自己一样,都输掉了整个草原。
“拿笔来。”王罕的声音,沙哑而又空洞。
桑昆颤抖着,递上了蘸好墨水的笔。
王罕拿起笔,他的手,抖得厉害。他看着那份契约,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,每一条,都在吸食着克烈部的血液。
最终,他在契约的末尾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当最后一笔落下时,这位纵横草原一生的枭雄,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,瘫倒在了座位上。
图兰收起契约,转身,走出了王帐。
帐外的阳光,有些刺眼。她看到,一个克烈部的孩子,正从孙医师的手里,接过一小块糖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她看到,豁阿秃正在用他那套“KPI考核”的标准,操练着克烈部的残兵,教他们如何用盾牌和木棍,去进行“非致命性镇压”。
她看到,季平已经拿出了他的小本子,开始对营地里的牛羊、马匹、甚至是帐篷,进行“资产盘点”。
一切,都在有条不紊地,按照裴然的剧本,进行着。
克烈部,这个曾经强大的名字,从今天起,正式宣告死亡。
取而代-之的,是“北方草原联合贸易集团——克烈分公司”。
图兰握紧了手中的契约,那羊皮纸的边缘,硌得她手心生疼。她知道,自己刚刚,亲手为自己的草原,签下了一份卖身契。
而她,连流泪的资格都没有。
因为她,也是这份契约的,一部分。


第88章
第237章没有温度的糖
图兰回到自己帐篷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
那份决定了克烈部命运的羊皮纸契约,被她随意地扔在桌上,卷曲的边缘像是某种怪兽痉挛的触手。她不想再多看一眼。
她坐在铺着柔软毛毡的矮榻上,一动不动,像一尊精美的雕像。帐篷外是“新秩序”建立时的嘈杂。季平带着几个新培养出来的“会计”,正在核对克烈部的“初始资产”,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清脆而密集,像啃食尸骨的甲虫。孙医师的医疗帐篷里灯火通明,不时传来伤兵被酒精刺激的抽气声,但很少有人再发出绝望的嚎叫,因为孙医师告诉他们,只要积极配合“治疗”,就能获得“健康积分”,可以优先兑换食物和药品。
一切都井然有序,高效得令人窒息。
“公主。”帐篷帘子被掀开,一个侍女端着一碗温热的马奶茶走了进来,“您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图兰没有反应。
侍女将马奶茶放在桌上,目光落在那份契约上,眼神里闪过一丝畏惧,随即又被一种莫名的兴奋所取代。她也是乃蛮人,她知道这份契约意味着什么。乃蛮部,彻底赢了。
“公主,您是乃蛮的英雄。”侍女小声说,语气里带着崇拜。
英雄?图兰的嘴角牵动了一下,却挤不出一个笑容。她觉得自己更像一个刽子手,只不过她用的不是刀,而是笔。她杀死的,也不是一个人的性命,而是一个部族的灵魂。
这时,季平走了进来。他没有理会侍女,径直走到桌前,拿起那份契约,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王罕的签名,甚至用手指蘸了点口水,在墨迹上轻轻一搓,确认不是伪造的。
“很好。”他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一种账目核平后特有的满足感,“流程合规,要素齐全。图兰公主,你出色地完成了你的‘KPI’。根据‘集团章程’,本次‘并购项目’的主要执行人,将获得项目总价值千分之三的积分奖励。恭喜你,你现在是草原上最富有的女人之一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,上面用娟秀的汉字写着一长串数字,递到图兰面前。
那张纸条,在图兰眼中,比一条毒蛇还要让她厌恶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她的声音干涩。
“这不是你需不需要的问题。”季平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,“这是制度。制度的执行,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。这笔积分已经划拨到你的‘个人账户’上,你可以随时在任何‘集团商城’兑换物资,或者进行‘再投资’。”
他说完,将契约小心翼翼地卷好,放进一个特制的牛皮筒里,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炭笔。
“另外,根据‘集团资产管理条例’,需要对您目前使用的帐篷,以及内部所有陈设,进行一次‘资产登记’和‘估值’。”季平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了图兰坐着的矮榻上,“这张矮榻,材质是胡杨木,毛毡是三岁羔羊的冬绒,工艺尚可,初步估值三十五积分。您是暂时‘租用’,还是直接‘买断’?”
图兰猛地抬起头,看着季平。她觉得这个人简直是个疯子。
“这是我的帐篷!”
“不。”季平纠正道,“严格来说,这顶帐篷,以及整个营地,现在都属于‘集团’的‘固定资产’。您作为‘集团’的高级‘合伙人’,拥有优先使用权,但需要支付相应的‘折旧费’。当然,这些费用,可以从您刚刚获得的奖励积分里扣除。”
图-兰感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。她活了二十年,从未受过如此荒谬的羞辱。她想发火,想把眼前这个汉人撕成碎片。但她看着季平那张古井无波的脸,却连一丝发怒的力气都提不起来。
因为她知道,他说的是“对”的。在他的那套规则里,这一切都无比正确,无比合理。
“滚出去。”图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季平似乎有些意外,他看了看图兰,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本子,似乎在思考“驱逐资产评估员”这一行为,应该对应员工手册里的哪一条惩罚条例。
“好吧。”他最终还是合上了本子,“看来图兰公主今天情绪不太稳定,可能需要进行一次‘心理健康评估’。我会把申请报告提交给孙医师的。请您好好休息,明天我们还要对克烈部的矿产资源进行实地勘探。”
他转身,干脆利落地走了出去,仿佛刚才的对话,只是一次寻常的工作交流。
帐篷里,再次陷入死寂。
侍女吓得脸色发白,大气都不敢出。
图兰忽然笑了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她终于明白,裴然为什么说他们都是工具。因为在这个庞大的、精密的“集团”机器里,人的一切,情感、尊严、喜怒哀乐,都失去了意义。唯一有意义的,是你在他那本账簿上,值多少“积分”。
她擦干眼泪,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马奶茶,一饮而尽。
茶很香,但没有一丝温度。就像那个克烈部孩子手里的糖,很甜,却甜得让人心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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