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1章 721
他终于明白,裴然要建立的,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。
那是一个用“规则”和“数字”统治的世界。在这个世界里,个人的勇-武,依然重要,但更重要的,是理解规则,利用规则,甚至……制定规则的能力。
那个叫哈撒儿的年轻人,如果他能学会裴然的这套玩法,他未来的成就,将远超他那个只懂得在战场上拼命的父亲。
这是一种传承,也是一种取代。
“走吧。”巴图鲁转身,对塔格说。
“去哪?”
“回帐篷去。”巴图鲁的独眼里,闪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,“我忽然觉得,孙医师说的那本《基础外科护理》,可能没有那么无聊。我也许……该学点新东西了。”
塔格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他那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属手臂,忽然觉得,一个全新的,他完全陌生的时代,已经伴随着那只手臂,降临在了这片草原上。
而他们,要么主动学习,跟上这个时代。
要么,就像那些被淘汰的旧兵器一样,被彻底遗忘在历史的尘埃里。
高台上,裴然看着哈撒儿那张从愤怒、恐惧,到茫然,再到燃起一丝希望和斗志的脸,满意地笑了。
他要的,不是一群听话的绵羊。
他要的,是一群学会了用“文明”方式,去争抢“饲料”的,更聪明的狼。
而他,就是那个手握所有“饲料”分配权的,唯一的牧狼人。
第87章
第234章 董事会的战争
哈撒儿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扔进狼群的羊,尽管他自己也认为自己是狼。
这间昔日属于太阳汗的王帐,如今被称作“集团第一会议室”,里面的空气比冬日的寒风还要稀薄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长条桌边,坐着的都是草原上响当当的人物,或是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怪物。
太阳汗坐在主位上,却像个摆设。他几次想开口,都被季平用一个“会议流程”的眼神给顶了回去。
季平,那个戴着眼镜的汉人,是这场无形战争的“裁判”。他面前的账本和一堆写满鬼画符的纸张,就是他的武器。
哈撒儿的对面,坐着汪古部首领派来的代表,一个胖得像个肉球的商人,脸上永远挂着笑,但小眼睛里闪烁的精光,让哈撒儿觉得比刀子还锐利。
帖木真的代表则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,从头到尾一言不发,只是偶尔在自己的本子上写写画画,但哈撒儿能感觉到,他像一条潜伏在水草里的毒蛇,随时会跳出来咬人。
而他自己,这个所谓的“员工代表”,身边连个帮腔的都没有。那些昨天还拍着他肩膀,喊他“勇士”的乃蛮贵族,今天一个个眼观鼻,鼻观心,假装在研究桌上的木纹。
“好了,关于‘绩效考核标准1.0修订版’的讨论,现在开始。”季平推了推眼镜,用一根细木棍,指向挂在旁边的一张巨大白纸,“根据哈撒-儿代表的提议,我们主要讨论‘战斗贡献’与‘非战斗贡献’的积分换算权重问题。”
哈撒儿深吸一口气,他准备了整整一夜,把想说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上百遍。
“我认为,在战场上流血拼命的功劳,应该比那些动动嘴皮子、跑跑腿的功劳更大!”他的声音洪亮,带着草原汉子特有的直率,“我父亲在黑风谷,胸口中了一箭,杀死了三个敌人,才拿到一百积分。可那个汪古部的商人,只是送了几封信,就拿了五百积分。这不公平!”
他话音刚落,对面的胖商人就笑了,笑得身上的肥肉一颤一颤。
“哈撒儿代表,此言差矣。”胖商人慢悠悠地开口,“你父亲杀死三个敌人,为集团挽回的‘潜在损失’是多少?我们可以计算一下。一个敌人士兵的‘清算价值’,大约在一百积分左右,三个人,就是三百积分。你父亲冒着生命危险,创造了三百积分的价值,集团给了他一百,这是他的‘净利润’。而我,”他伸出一根肥硕的手指,“我送出的情报,让豁阿秃将军的骑兵,避免了一场至少千人规模的伏击。一千人,如果全军覆没,集团的损失是多少?至少十万积分!我用几封信,为集团规避了十万积分的风险,集团只给了我五百积分的‘风险顾问费’,我觉得,集团给得太少了。”
哈撒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他听不懂什么“潜在损失”、“清算价值”,他只觉得对方在胡说八道。
“放屁!没我爹他们这样的勇士在前面挡着,你们商人连送信的机会都没有!”
“话不能这么说。没有我们商人提供的准确‘市场信息’,你们勇士可能连敌人在哪都摸不清,冲上去就是白白‘折损资产’。”胖商人笑眯眯地反驳。
“你……”哈撒-儿气得攥紧了拳头。
“安静。”季平敲了敲桌子,“请进行‘数据化’和‘模型化’的论证,不要进行无意义的‘情绪输出’。”
他看向帖木真的代表:“塔塔尔部对此有什么看法?”
那个沉默的年轻人终于抬起头,他的声音很平淡,却像淬了冰:“我们认为,两种贡献都重要。但‘贡献’的定义,需要更明确。比如,在关键时刻,策反一名敌方将领,其价值,应该如何量化?再比如,主动承担高风险的‘斩首任务’,其‘风险溢价’又该如何计算?”
他没有支持任何一方,却抛出了更复杂的问题,让整个讨论,陷入了更深的泥潭。
哈撒儿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。他熟悉的是弓马和刀剑,是部落的规矩和草原的法则。在这里,他引以为傲的一切,都变得毫无用处。他就像一个闯进了铁匠铺的屠夫,手里的杀牛刀,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块烧红的铁上砍。
会议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哈->撒儿从一开始的据理力争,到后来的气急败坏,再到最后的沉默不语。他发现,无论自己说什么,对方总能用一套他听不懂的词,把他绕进去,然后用一大堆他看不懂的数字,来证明他是错的。
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为勇士们争取利益,而是在被这群人公开处刑。
太阳汗几次想帮腔,都被季平以“请轮值总裁保持中立,维护会议秩序”为由,硬生生憋了回去。这位乃蛮部的汗王,第一次发现,自己在这个帐篷里的权力,可能还不如季平手里的那根小木棍。
午后,所有人都疲惫不堪,只有季平依旧精神抖擞。
“既然大家无法达成共识,我谨代表‘集团管理层’,提出一个‘折衷方案’。”季平站起身,走到那张白纸前,用炭笔在上面飞快地画着,“我们将引入‘贡献度复合算法模型’。”
“我们将基础贡献分为三类:‘战斗类’,‘生产类’和‘信息类’。每一类,都有一个基础积分。在此之上,我们引入两个‘调节系数’。第一个,是‘风险系数’。比如哈撒儿的父亲,在战场上正面搏杀,风险系数为1.5。汪古部的商人,送信的风险系数为0.8。第二个,是‘稀缺性系数’。能上阵杀敌的勇士很多,稀缺性系数为1.0。但能提供关键情报的渠道,很稀少,稀缺性系数可能就是3.0。”
“最终积分,等于基础积分,乘以风险系数,再乘以稀缺性系数。这样一来,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情报,其最终价值,就可能超过一次普通的战斗。”
季平说完,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。
哈撒儿呆呆地看着那张纸上,如同蛛网般复杂的公式和线条,他一个字都看不懂,但他感觉到了一种无法抗拒的,冰冷的“公平”。
好像……是这么个道理?
他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连反驳的切入点都找不到。
“当然,这个模型还很初级。”季平推了推眼镜,“未来,我们还会引入‘时间价值’、‘机会成本’、‘战略权重’等更多变量,力求让每一份贡献,都能得到最精确的量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