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2章 702
“那只胳膊？”
“他砸掉的，不只是一件样品。”裴然的目光，望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帐篷，“他砸掉的，是镇北城强加给他的‘规矩’。他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，他可以是我们的盟友，是我们的英雄，但他不是我们的‘产品’。他宁可用一根兽骨去战斗，也不愿意再被那只铁手拴住。这份‘自主意识’的觉醒，对我们的‘标准化管理’来说，是一笔巨大的潜在亏损。”
季平听得似懂非懂，他挠了挠头：“那……第二笔呢？”
“第二笔。”裴然的笑容，变得有些玩味，“是太阳汗的‘股份’。你以为他那句‘区域总裁’和‘股份’是说着玩的吗？这位草原雄主，他被我们上了一课，现在，他要用我们教他的东西，来跟我们讨价还价了。这笔‘学费’，恐怕会高得惊人。”
正说着，帐篷里传出一声压抑的闷哼。
是巴图鲁醒了。
他睁开独眼，视线模糊，首先闻到的，是一股刺鼻的，他从未闻过的味道。他动了动身体，断臂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。
“别动！”孙医师按住了他，“你的伤口刚处理好。我给你用了麻沸散，但药效快过了。”
巴图鲁的视线，逐渐清晰。他看到了那个白衣的汉人，看到了他手里那根正在自己皮肉间穿梭的，闪着寒光的弯针。他没有喊叫，也没有挣扎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然后，他的目光，转向了自己空荡荡的左臂。断口处，被整齐地缝合了起来，用干净的白布包裹着。那只陪伴了他很久，让他又爱又恨的铁手，不见了。
他的脸上，没有愤怒，没有悲伤，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。
他转过头，看到了躺在身边，同样被处理好伤口，呼吸平稳了许多的塔格。
“他……死不了吧？”巴图鲁的嗓子，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死不了。”孙医师头也不抬，手上的动作飞快，“我给他输了五百毫升的生理盐水，补充了体液。肩膀的碎骨也取出来了。好好休养，三个月后，又能骑马砍人了。不过，这条胳膊以后怕是用不上大力了。”
“能活着就好。”巴图鲁闭上了眼睛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。那口气，仿佛吐出了半生的疲惫与枷锁。他感觉，自己像是在一个不见天日的黑洞里，爬了很久很久，终于，又一次看到了草原上的月亮。
就在这时，帐篷外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裴先生！不好了！”一个乃蛮士兵，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，脸上满是惊慌，“王庭西边，西边来了好多人！不是我们的人！”
裴然和季平对视一眼，立刻站了起来。
只见远处，一支数百人的骑兵，正朝着王庭的方向，疾驰而来。他们没有打任何旗号，但那剽悍的骑术和统一的黑色皮甲，显示出他们绝非普通的牧民。
“是蔑儿乞人！”阿古达看清了对方的装束，脸色大变，“是……是老可汗的王帐亲军！他们怎么会来这里！”
这支骑兵在距离王庭一里外的地方停了下来，为首的一名将领，越众而出，他手里高举着一杆残破的，绣着苍狼的战旗。
“巴图鲁！塔格！”那将领的声音，如同滚雷，“你们这两个无父无君的叛徒！我们听说，你们投靠了乃蛮人，还杀了狼王冈格尔，成了乃蛮人的英雄？”
“你们忘了自己是谁的儿子了吗！你们忘了老可汗是怎么死的吗！”
“今天，我们蔑儿乞的勇士，就在这里！有胆的，就滚出来！让我们看看，你们的膝盖，是不是已经软得站不起来了！”
这番话，如同惊雷，在刚刚平静下来的乃蛮王庭炸响。所有人的目光，都下意识地，投向了那座亮着灯的医疗帐篷。
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，刚刚被太阳汗封为英雄的两个人，转眼间，就迎来了他们昔日同族的，最尖锐，最无情的质问。
裴然的眉头，第一次，紧紧地锁了起来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