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8章 688
时间,在这一刻,仿佛静止了。
塔格的脸上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。他看着巴图-鲁,看着这个自己背叛过,也亏欠过的兄弟,嘴角,竟然扯出了一个笑容。
“首领……”他用尽力气,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,“这次……账平了……”
说完,他的头,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第212章估值的艺术
死寂。
洞窟内,只剩下冈格尔粗重的喘息声,和巴图鲁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。
他看着被狼王叼在口中,肩膀处血肉模糊,一动不动的塔格。看着他脸上那个解脱般的,该死的笑容。
“账平了……”
这三个字,像三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了巴图鲁的灵魂深处。
什么账?
是自己替他杀了老可汗,让他背上骂名的账?还是他把自己当成货物,献给太阳汗的账?
不,都不是。
是他们从少年时一同在雪地里追狼,到如今一同在狼窟里等死,这横跨了半生的,纠缠不清的兄弟情义的账。
“不……”巴图鲁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,“还没有平!你他妈的还欠我一条命!”
一股前所未有的,超越了愤怒和悲伤的狂暴力量,从他的四肢百骸中,疯狂地涌出。他感觉不到腿上的疼痛,感觉不到身体的疲惫。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那头咬着他兄弟的白色巨兽。
他缓缓地,从地上站了起来。
那只钢铁手臂,因为刚才的全力一击,内部的机括发出了不堪重负的“嘎吱”声。但他不管不顾,只是用那只独眼,死死地盯着冈格尔。
冈格尔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个人类身上发生的变化。它松开了口,任由塔格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。它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,那只独眼里,智慧的光芒褪去,被一种纯粹的,嗜血的疯狂所取代。
它也被激怒了。
谷口营地,气氛凝固到了冰点。
季平的望远镜,早已掉在了地上。他呆呆地跪坐在那里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小本子摊开在一旁,上面只写了几个字:“塔格总经理……‘资产确认减值’……”
阿古达和乃蛮的射手们,全都沉默地低下了头,摘下了头上的帽子。这是草原人,对一个战死勇士的最高敬意。他们或许曾经鄙夷塔格的背叛,但此刻,他用生命将兄弟推开的举动,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。
图兰的身体,在剧烈地颤抖。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,不让哭声溢出。她恨塔格,因为他代表着毁灭她家园的那股力量。但她也看到了,那个男人,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用行动诠释了草原上最古老的,关于兄弟的誓言。
她的恨,在这一刻,变得无比的迷茫和空洞。
太阳汗高大的身躯,微微晃动了一下。他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他设计了这个局,是为了羞辱,是为了试探,是为了逼迫。他想看到他们内讧,想看到他们丑态百出。
但他没想到,他看到的,是这样一场用生命来偿还的,惨烈的救赎。
“完了……”阿古达喃喃自语,“巴图-鲁也活不了了。他们都得死在里面。”
“不,还没完。”
一个平静的声音,打破了这片死寂。
是裴然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只见他缓缓地,将那本被季平遗落的小本子,捡了起来,用扇子,轻轻弹去上面的灰尘。他的脸上,没有悲伤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令人心寒的,仿佛一切仍在计算之中的冷静。
“季平。”他开口。
“……在。”季平如同行尸走肉般应了一声。
“更新报表。”裴然的声音,不带一丝情感,“‘核心资产-塔格’,状态由‘确认减值’,更正为‘待定’。同时,新增‘无形资产’科目:‘塔格-巴图鲁兄弟情义’,初步估值……一万积分。不,十万积分。”
“什么?”季平猛地抬起头,无法理解地看着裴然。
“你懂什么?”裴然的目光,扫过周围所有震惊的乃蛮人,“一个为了利益背叛兄弟的总经理,他不值钱。但一个愿意用命去换兄弟的总经理,他的‘品牌故事’,价值连城。他的死,将成为我们镇北城‘企业文化’里,最光辉的一笔。所有沙狼部的族人,乃至所有被我们收编的草原部落,都会因为这个故事,而提升百分之五十的‘忠诚度’。这笔买卖,赚了。”
这番话,如同冰水,浇在了每个人的头上。
图兰不可置信地看着裴然,这个男人,竟然在计算塔格死亡的“商业价值”!
“你……你这个魔鬼!”她终于忍不住,嘶吼出声。
“我不是魔鬼,图兰公主。”裴然转向她,笑容第一次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冷酷的坦诚,“我只是一个商人。商人,从不做亏本的买卖。塔格用他的命,为我们换来了巨大的‘声誉资产’。现在,轮到我,用这份‘资产’,来做点什么了。”
他转过身,一步一步,走向了太阳汗。
他没有停在安全的距离,而是走到了太阳汗的面前,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。
“太阳汗。”裴然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您看到了。我的‘总经理’,为了您的‘审计’,付出了生命的代价。我的‘产品’,也即将报废。这场‘压力测试’,因为您的下属暗中做的手脚,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约定的范畴。”
太阳汗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“按照我们汉人的规矩,这叫‘恶意造成我方重大资产损失’。”裴然的语气,依旧平静,但每个字,都像是一把刀子,“我有两个选择。第一,我现在就走,回到镇北城,将这份沾着血的‘审计报告’,呈给我的侯爷。然后,您将要面对的,就不是我这个摇扇子的文士,而是侯爷那三十万枕戈待旦的铁骑。到时候,我们谈的,就不是‘战略重组’,而是‘破产清算’了。”
王帐前的空气,瞬间凝固。太阳汗身后的亲卫,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“第二个选择呢?”太阳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第二个选择。”裴然的嘴角,重新勾起了一抹弧度,那是一种赌徒在亮出最后底牌时的,疯狂而自信的笑容,“您,现在就兑现您的承诺。”
“什么承诺?”
“您说的,如果他们成功,巴图鲁的罪,一笔勾销。镇北城的合作提议,您可以坐下来谈。”裴然的扇子,遥遥指向了黑风谷的洞口,“现在,我的‘总经理’已经阵亡,我的‘百夫长’也命悬一线。这场‘审计’,从商业角度,我们已经血本无归。但是,从另一个角度,他们用生命和鲜血,捍卫了草原勇士最后的尊言。这份‘答卷’,您,满意吗?”
太阳汗死死地盯着裴然。他终于明白,这个汉人要干什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