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8章 678
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季平，帐篷内再次恢复了死寂，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声音。
“你恨我吗？”
巴图鲁忽然开口，打破了沉默。
塔格磨刀的手一顿，刀锋在石头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响。他没有回头。“你杀了老可汗。”
“是。”巴图鲁的声音很平静，“那一刀，是我捅的。为了让沙狼部的两万兄弟，能在那座新城里，有个活下去的‘编制’。”
“所以，我不恨你。”塔格的声音，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我恨的是我自己。我把你，把所有兄弟，都带进了这个‘编制’。我成了‘总经理’，你成了‘样品’。”
巴图鲁站起身，走到了塔格身边。他没有坐下，只是站着，看着塔格的侧脸。
“在镇北城，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。”巴图-鲁说，“闭上眼，就是老可汗看着我的眼神。他没骂我，也没恨我，他只是问我，巴图鲁，我们的草原呢？”
塔格的身体，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。
“后来，裴然给我装上了这个东西。”巴图鲁举起铁手，“它很重，很冷。每天晚上，我都感觉不是我戴着它，是它拴着我。我一闭眼，就感觉自己被拖进了一个满是算盘和账本的黑洞里，怎么都爬不出来。”
“直到那天，在太阳汗的王帐里。”巴图鲁的独眼，望着跳动的烛火，“我跪在那里，听着他们骂你是走狗，骂我是牲口。我忽然觉得，那个黑洞，裂开了一道缝。我好像……又闻到草的味道了。”
他伸出那只完好的手，按在了塔格的肩膀上。那是一个很多年前，他们并肩作战时，最习惯的动作。
“首领。”
塔格的眼眶，瞬间红了。他猛地将手里的弯刀和磨刀石扔在地上，抓起旁边的酒壶，仰头灌了一大口。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，眼泪和酒水混在一起，从他满是胡茬的脸上滑落。
“好兄弟。”他终于吐出了这三个字。
帐外，裴然正和图兰并肩而立，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裴先生似乎一点也不担心。”图兰的声音，像月色一样清冷。
“为什么要担心？”裴然摇着扇子，好整以暇，“一份成功的‘商业计划书’，不仅要预估收益，更要做好‘风险对冲’。巴图-鲁和塔格的‘团队重建’，就是我们这次投资中，最重要的一环。太阳汗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‘团建机会’，我感谢他还来不及。”
“你把人心，也算成了一笔生意。”
“人心不是生意，是‘市场’。”裴然纠正她，“而市场，是有规律可循的。比如现在，乃蛮部这个‘市场’，对我们的‘产品’，就产生了极大的兴趣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一个年轻的乃蛮贵族，捧着一套精致的皮甲和一把装饰着银狼头的弯刀，快步走了过来。
“图兰公主。”他先是向图兰行礼，然后看向裴然，眼神有些复杂，“太阳汗让我把这个送来。他说，草原的勇士，去挑战狼王，应该用最好的武器。”
他将东西递给裴然，又补充了一句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我叫阿古达。白日里，是我第一个喊着要杀了巴图-鲁。我……向他道歉。”
说完，他便匆匆离去，仿佛多待一秒，都会被这个汉人看穿心思。
裴然掂了掂手里的弯刀，对着月光，欣赏着刀身上流畅的线条。“你看，‘用户反馈’来了。从‘敌意’到‘赠礼’，甚至开始主动进行‘自我反思’。图兰公主，我们的‘品牌故事’，已经开始发酵了。”
图兰看着裴然脸上那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。她忽然意识到，这场狩猎，无论结果如何，镇北城都已经是赢家。
巴图-鲁和塔格，用他们的命，去为裴然的“商业帝国”，进行一场最华丽，也最残酷的“路演”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