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2章 672
他伸出扇子，遥遥指向巴图鲁那条机关手臂。“比如这个。它叫‘黑铁义肢’，三号试验品。由一百二十个精密零件构成，以少量内力即可驱动，力量是常人的五倍，且不知疲倦。请问，在座的哪位勇士，愿意跟它掰一掰手腕？”
乃蛮的将领们，看着那只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铁手，一时间都沉默了。他们都是识货的人，能看出那东西蕴含的可怕力量。
“这，就是我们侯爷的‘科技’。而这，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种。”裴然环视众人，语调充满了诱惑，“我们还有能让粮食增产三成的‘农垦技术’，有能让牛羊在冬天不掉膘的‘饲料配方’，有比黄金更受欢迎的‘积分货币’。而乃蛮部，拥有广袤的牧场和庞大的人口，这些都是最优质的‘原始资产’。”
“我们的提议是，”裴然收起笑容，神情变得严肃，“镇北城，与乃蛮部，进行一次‘战略重组’。我们输出技术、管理和秩序，你们输出土地、人口和资源。我们将共同组建一个全新的，更强大的‘商业帝国’。太阳汗您，将从一个部落的首领，变成这个新帝国里，手握重权的‘区域总裁’。”
“至于巴图鲁，”裴然的目光，再次落到那个沉默的男人身上，“他不是囚犯。他是我们诚意的证明。他代表着旧时代的勇士，在面对新规则时，所必然经历的痛苦和挣扎。他也是一个‘活广告’，向各位展示了，即便是断了手臂的废人，在我们的体系里，也能被‘升级’成一个更强大的战士。我们连他都能用，还有谁，是我们不能用的？”
这番话，如同一阵妖风，吹进了王帐。乃蛮的贵族们，第一次听到如此离奇，却又如此具有冲击力的理论。他们面面相觑，眼中的敌意，不知不觉间，被一种混杂着好奇和震撼的情绪所取代。
太阳汗的脸色，前所未有的凝重。他是一个雄主，他听懂了裴然话里的意思。对方不是来乞和，也不是来示威。对方是来……发布一份无法拒绝的“收购要约”。
要么合作，要么被下一个时代的巨轮碾碎。
“魔鬼！你们是一群吃人灵魂的魔鬼！”图兰再也忍不住了。她拔出匕首，指着裴然，美丽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扭曲。“叔叔！别听他的鬼话！他们毁了我的家，杀了我的父亲！他们把人当牲口，把尊严当货物！巴图-鲁，他手上沾着我父亲的血！今天，必须用他的命，来祭奠我蔑儿乞死去的冤魂！”
她的声音，在帐内回荡，充满了悲愤。许多年轻的乃蛮将领，被她的情绪感染，纷纷站起身，怒视着巴图-鲁，大声附和。
“杀了-他！杀了-他！”
“用他的血，洗刷我们草原的耻辱！”
太阳汗陷入了两难。于私，图兰是他的亲外甥女，他理应为她复仇。于公，部落的情绪已经被点燃，不杀巴图-鲁，难以平息众怒。
但是……他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如同一尊石像的巴图-鲁，又看了看那个智珠在握，仿佛一切都在其算计之中的裴然。他敏锐地感觉到，这是一个陷阱。一个用巴图-鲁的命，来撬动他整个乃蛮部的陷阱。
杀了他，就等于拒绝了镇北城的“提议”，接下来可能就是战争。而这场战争，乃蛮部真的有胜算吗？
不杀他，又如何向自己的族人，向自己的外甥女交代？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，一直沉默的巴图-鲁，忽然动了。
他缓缓地，抬起了那只钢铁手臂。
所有人的心，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没有冲向任何人，而是对着太阳汗，单膝跪了下来。不是草原人对可汗的跪拜，而是一种更古老的，败军之将的姿势。
然后，他用那只仅存的血肉之手，解开了自己上身的袍子，露出了布满伤疤的，古铜色的胸膛。
“太阳汗。”他的声音，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，但每一个字，都清晰无比，“我巴图-鲁，是蔑儿乞的罪人。我的刀，沾了老可汗的血。这是我的罪，我认。”
他顿了顿，抬起头，目光直视着太阳汗。“但放走图兰公主，我不后悔。因为那天，我用侯爷赏我的积分，去兑换处，想买下她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帐哗然。连图兰都愣住了。
“我有一千八百积分，季平会计说，她的‘估价’，是两千。我不够。”巴图-鲁的脸上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“我告诉他，剩下的，用我的命来抵。但他告诉我，公主是‘非卖品’，是留给侯爷的‘战略储备’。”
“我忽然明白了。在他们的账本上，有些人，连被标价的资格都没有。他们活着，只是为了被当成礼物，送来送去。”
“我用一条胳膊，换来了他们的规矩。所以，我就想试试，用他们的规矩，能不能买回一点，不属于规矩的东西。”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