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8章 668
乃蛮人的“招待”，谈不上热情，但也不算苛刻。塔格一行人被安置在王庭边缘的几顶帐篷里，外面有重兵把守，一日三餐，都有人送来，只是送饭的妇人，脸上总是带着戒备和一丝怜悯。
塔格在帐篷里，如同困兽，来回踱步。巴图-鲁那番话，像烙铁一样，烫在他的心上。他第一次发现，自己引以为傲的“总经理”身份，在太阳汗和那些乃蛮贵族眼中，是何等的可笑和可悲。
“你早就料到了，是不是？”他停下脚步，死死盯着那个悠闲品茶的裴然，“你早就知道巴图-鲁会那么说！这一切都是你的算计！”
“我只是提供了一个舞台，和一份不错的剧本。”裴然放下茶杯，慢条斯理地用扇子扇着风，“至于演员的临场发挥，那是惊喜，是艺术。巴图-鲁百夫长，是个天生的好演员，他把一个悲剧英雄的‘人物弧光’，演绎得淋漓尽致。我给他的表现，打满分。”
“你这个疯子！”塔格低吼。
“疯？不。”裴然摇了摇头，“我只是比你更早地接受了现实。塔格，你还在用草原人的‘情感账户’来思考问题，所以你痛苦。而我，只看‘财务报表’。从报表上看，我们这次‘路演’，大获成功。巴图-鲁的‘负资产’，通过这次成功的‘事件营销’，已经转化为了巨大的‘品牌声誉’。我们现在要做的，就是等待‘市场’给出反馈。”
就在他们争论时，帐篷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季平正蹲在帐篷门口，手里拿着他的小本子和炭笔，一脸严肃地对着一个看守他们的乃蛮卫兵，进行着他的“市场调研”。
“这位大哥，请问一下，你们的‘薪酬体系’是怎样的？是按月发羊，还是按季度发牛？有没有‘五险一金’？哦，就是指部落会不会统一负责你们的养老、医疗和工伤？”
那乃蛮卫兵身材魁梧，满脸络腮胡，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汉人书吏。
“我们为太阳汗作战，是荣耀！不是为了几只羊！”卫兵瓮声瓮气地回答。
“荣耀？”季平的眼睛亮了，他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，“明白了，是以‘企业文化’和‘精神激励’为核心的薪酬模式。那么请问，这种‘荣耀’，可以量化吗？比如，斩一个敌人首级，能兑换多少‘荣耀值’？这个‘荣耀值’，在部落内部，有没有官方的‘购买力平价’？能换到更漂亮的女人，或者更大的帐篷吗？”
那卫兵的脸，涨成了猪肝色。他感觉自己的大脑，被一连串听不懂的词汇，搅成了一锅粥。他很想一拳把这个汉人打翻，但又碍于太阳汗的命令。
“滚！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“好的，已记录。客户反馈：对现有薪酬体系存在潜在不满，但忠诚度较高，挖角成本预估为‘高’。”季平心满意足地合上本子，对裴然和塔格邀功似的扬了扬，“裴部长，塔格总经理，第一手的数据，很有参考价值。”
塔格已经没力气生气了。他觉得，跟这群镇北城来的人待久了，自己迟早也会变成疯子。
夜，深了。
巴图-鲁被单独关在一顶小帐篷里。他静静地坐着，看着跳动的烛火，那只钢铁手臂，被他用一块破布，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。他不想再看到它。
帐篷的门帘，被无声地掀开。
图兰走了进来。她没有带任何护卫，手里也没有拿那把匕首。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看着巴图-鲁。
“你那天，为什么要说那些话？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里没有了白天的尖锐，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巴图-鲁没有抬头。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“实话？”图兰的嘴角，勾起一抹讥讽，“你以为，说了那些，我就会感激你？我叔叔就会放过你？你还是会死。你的那些话，不过是让他们，把你看成一个值得同情的可怜虫而已。”
“我不需要同情。”巴图-鲁缓缓抬起头，他的独眼，在烛光下，显得异常空洞，“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，你们要面对的，到底是什么东西。”
“那不是人，也不是军队。那是一台巨大的磨盘。它会把我们所有的一切，我们的荣耀，我们的传承，我们的悲欢，都磨成粉末，然后掺上草料，打包成一个个标准的‘饲料块’，再分发给我们。吃下去，能活命。不吃，就淘汰。”
他伸出那只被包裹的铁手。
“我曾经以为，斩断一条胳膊，向新主人献上忠诚，就能让我的族人，多分到一些草料。我错了。他们要的，不是忠诚，是彻底的服从。他们给了我这只铁手，不是为了让我更强大，而是为了时时刻刻提醒我，我的一部分，已经属于他们了。我不再完整。”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