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7章 667
太阳汗陷入了两难。于私，图兰是他的亲外甥女，他理应为她复仇。于公，部落的情绪已经被点燃，不杀巴图-鲁，难以平息众怒。
但是……他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如同一尊石像的巴图-鲁，又看了看那个智珠在握，仿佛一切都在其算计之中的裴然。他敏锐地感觉到，这是一个陷阱。一个用巴图-鲁的命，来撬动他整个乃蛮部的陷阱。
杀了他，就等于拒绝了镇北城的“提议”，接下来可能就是战争。而这场战争，乃蛮部真的有胜算吗？
不杀他，又如何向自己的族人，向自己的外甥女交代？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，一直沉默的巴图-鲁，忽然动了。
他缓缓地，抬起了那只钢铁手臂。所有人的心，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没有冲向任何人，而是对着太阳汗，单膝跪了下来。不是草原人对可汗的跪拜，而是一种更古老的，败军之将的姿势。
然后，他用那只仅存的血肉之手，解开了自己上身的袍子，露出了布满伤疤的，古铜色的胸膛。
“太阳汗。”他的声音，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，但每一个字，都清晰无比，“我巴图-鲁，是蔑儿乞的罪人。我的刀，沾了老可汗的血。这是我的罪，我认。”
他顿了顿，抬起头，目光直视着太阳汗。
“但放走图兰公主，我不后悔。因为那天，我用侯爷赏我的积分，去兑换处，想买下她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帐哗然。连图兰都愣住了。
“我有一千八百积分，季平会计说，她的‘估价’，是两千。我不够。”巴图-鲁的脸上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“我告诉他，剩下的，用我的命来抵。但他告诉我，公主是‘非卖品’，是留给侯爷的‘战略储备’。”
“我忽然明白了。在他们的账本上，有些人，连被标价的资格都没有。他们活着，只是为了被当成礼物，送来送去。”
“我用一条胳膊，换来了他们的规矩。所以，我就想试试，用他们的规矩，能不能买回一点，不属于规矩的东西。”他看着自己的钢铁手臂，“我失败了。所以，我砸开了笼子。”
他讲完了。帐内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之前还叫嚣着要杀掉他的乃蛮将领们，此刻都沉默了。他们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，眼神里，愤怒正在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，混杂着敬佩和悲哀的情绪。
他们仿佛看到了，如果乃蛮部也战败了，自己未来的样子。
图兰的身体，在微微颤抖。她一直以为，巴图-鲁放走她，是一时兴起的怜悯。她从没想过，背后还有这样一段屈辱而荒诞的交易。那一刻，她对巴图-鲁的恨，并没有消失，但却被一种更巨大的悲凉，覆盖了。
裴然的眼睛，微微眯了起来。他看着巴图-鲁，像是看着一件超出了自己预估的，产生了“自主进化”的“产品”。这个巴图-鲁，比他想象的，还要好用。他没有辩解，没有求饶，他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，陈述了一个最残酷的事实。而这个事实，比任何雄辩的说辞，都更能瓦解乃蛮人的斗志。
太阳汗的拳头，在王座的扶手上，握紧又松开。
他看着巴图-鲁，这个跪着的男人，比帐内所有站着的人，都更像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。
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把他们，带下去。好生‘招待’。”
“在我做出决定之前，谁也不准动他们。”
第206章 灵魂的价签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