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5章 665
“不，我只是让他提前看到了‘最终审计报告’而已。”裴然的笑容里，带着一种通透的残忍，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码，巴图-鲁的痛苦，在于他觉得自己是无价的。而我们，只是帮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标签。你看，现在他平静多了。”
队伍继续前行。草原的风，吹过每个人的脸颊，却吹不进巴图鲁的心里。他感觉不到风，也感觉不到阳光。那只机关手臂，像一块冰，将他所有的感知都冻结了。他只是偶尔会抬起头，看看天上的雄鹰。他曾以为自己也是一只鹰，现在才发现，自己不过是鹰爪下，那只被提着，不知要被带往何方的兔子。
三天后，他们进入了乃蛮人的地界。空气中的味道似乎都变了。蔑儿乞部被“整合”后，营地里弥漫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的，压抑的秩序感。而这里，风中带着牛羊的膻味，女人的歌声，和孩子们肆无忌惮的笑声。
很快，一队剽悍的乃蛮骑兵，从远处的山坡后呼啸而出，将他们团团围住。为首的骑士，眼神像狼一样锐利，他手中的弯刀，直指塔格。
“蔑儿乞的塔格！你这条苏牧的走狗，竟敢踏进我们的草场！”
塔格身后的亲兵们，瞬间紧张起来，纷纷握住了刀柄。
塔格抬起手，示意他们不要妄动。他催马上前，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表情，正准备按照裴然教他的说辞，开口说些关于“睦邻友好”的场面话。
“哎，这位将军，稍安勿-躁。”裴然却抢先一步，满面春风地迎了上去，他甚至还对着那闪亮的刀尖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，仿佛那不是武器，而是一件需要点评的艺术品。
“我们不是敌人，是送货上门的快递员。”裴然笑得像个奸商，“你们家一位离家出走的‘大小姐’，前些日子，在我们那儿，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‘劳资纠纷’。我们老板，哦不，我们可汗，为了表示歉意，特地把那个不懂规矩的‘肇事员工’，给你们送来，任凭处置。”
乃蛮骑士被他这套说辞搞得一头雾水。“什么大小姐？什么员工？”
裴然从袖子里，慢悠悠地抽出那封由塔格署名的信函，用扇子托着，递了过去。“喏，这是‘发货清单’，请你们老板，也就是贵部的太阳汗，亲自‘签收’。”
那骑士将信将疑地接过信，他看不懂汉字，但信上的蔑儿乞可汗金印，他是认得的。他狐疑地打量着这群奇怪的来客，尤其是在巴图鲁那条钢铁手臂上，停留了许久。
“跟我来！”他最终还是决定，先把这群怪人，带到太阳汗面前。
被乃蛮骑兵“护送”着，他们抵达了乃蛮部的王庭。与蔑儿乞部那被规划得如同棋盘的营地不同，乃蛮人的帐篷，散落得看似随意，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。孩子们在帐篷间追逐打闹，老人们坐在阳光下编织绳索，战士们三五成群地擦拭着兵器，看到他们这群不速之客，纷纷投来不善的目光。
塔格的心，被狠狠地刺痛了。这，才是草原本来的样子。而他，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家园，把它变成了一座工厂。
他们被带到了太阳汗的王帐前。那是一顶巨大而华丽的帐篷，帐顶装饰着金色的狼头，彰显着主人的威严。
帐帘掀开，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，走了出来。他穿着黑色的貂皮大氅，面容如同刀削斧凿，一双眼睛，深邃而明亮，仿佛能洞悉一切。他就是乃蛮部之主，太阳汗。
他的目光，没有先看为首的塔格，也没有看那个油嘴滑舌的裴然，而是第一时间，落在了巴图鲁的身上。
他看到了那条空荡荡的袖管，和那只冰冷的机关手臂。
然后，他看到了从王帐里，跟着走出来的，他的外甥女，图兰。
图兰的脸上，再也没有了当日的狼狈。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乃蛮贵族服饰，但那双眼睛里的冰霜，却丝毫未减。她看着巴图-鲁，眼神复杂难明。
太阳汗的目光，在巴图鲁和图兰之间，来回扫视。他已经看完了信，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“塔格，”太阳汗终于开口，他的声音，沉稳如山，“我以为，你会带着苏牧的十万大军来。没想到，你只带来了二十个人，和一个……礼物。”
他的手，指向了巴图-鲁。
塔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张开嘴，却发现那些被裴然精心设计过的，关于“过失”、“补偿”、“诚意”的词汇，一个也说不出口。在太阳汗那如同实质的目光注视下，任何商业辞令，都显得那么可笑和苍白。
他只能用最干涩的声音，说出最屈辱的话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