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2章 652
塔格的独眼里，没有任何得意的神色。他看着眼前这幅由他亲手缔造的景象，一种陌生的情绪，在他心底悄然滋生。他完成了合同，他赢了。可他感觉自己，好像也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就在这时，人群中，响起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。
“塔格！你这个数典忘祖的畜生！你给我出来！”
人群分开，一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，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。他是蔑儿乞部的萨满，是部落的智者，也是看着塔格长大的长辈。他的身后，跟着几个同样上了年纪，在部落里德高望重的老人。
“额尔德长老。”塔格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别叫我长老！我没有你这种出卖祖宗的子孙！”老萨满用拐杖，重重地敲击着地面，他浑浊的眼睛里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，“你杀了可汗，你把汉人的豺狼引进了我们的家园！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！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？牲口吗？可以随便买卖，随便估价？”
塔-格沉默着。
“你告诉我们，你这么做，是为了什么？”另一个长老质问道，“为了那把汗位？为了金银财宝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塔格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是为了让大家，能吃饱饭，能活下去。”
“活下去？像这样，没有尊严，没有灵魂地活下去？”老萨满气得大笑，“塔格，我们是苍狼和白鹿的子孙！我们宁愿饿死在草原上，也不愿像绵羊一样，被圈养起来，等着别人来剪我们的毛！你毁了我们的根！”
这番话，在人群中，引起了一阵骚动。许多蔑儿乞人的眼中，重新燃起了血性。他们是战败了，但他们骨子里的骄傲，还没有被完全磨灭。
塔格的眉头，紧紧地皱了起来。他知道，这种“骄傲”，是新秩序最大的敌人。
就在他准备下令，用武力镇压时，刘钰却走了过来。他扶了扶眼镜，脸上带着和善的，甚至可以说是亲切的微笑。
“老先生，您好。我是镇北城会计总司的首席核算师，刘钰。我非常理解您的愤怒。但是，从‘经济学’的角度来看，您的观点，存在一些……逻辑上的谬误。”
老萨满瞪着这个文质彬彬，却说着怪话的汉人。
“首先，”刘钰伸出一根手指，“您所说的‘尊严’、‘灵魂’、‘根’，这些都属于‘无形资产’。它们的特点是，价值难以量化，且无法直接转化为生产力。在和平时期，它们可以作为‘企业文化’，增加凝聚力。但在生存危机面前，过分强调这些，反而会成为拖累企业发展的‘沉没成本’。”
“其次，”刘钰又伸出第二根手指，“您提倡的‘宁愿饿死’，是一种典型的‘非理性消费’行为。为了维持一个虚无的‘尊严’，而放弃最基本的‘生存权’，这笔交易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，都是亏本的。我们镇北城，致力于帮助我们的合作伙伴，实现‘资产增值’和‘可持续发展’，绝不鼓励任何形式的‘资产自毁’行为。”
刘钰推了推眼镜，笑容更盛：“所以，额尔德长老，根据我们的《风险评估模型》，您和您所代表的这种‘守旧思想’，目前被判定为‘高风险负资产’。它的存在，正在煽动不稳定情绪，严重影响我们后续的‘资产整合’与‘生产力布局’。换句话说，您的‘存在’，正在让我们所有人的‘预期收益’，大打折扣。”
老萨马被刘钰这一连串听不懂的词汇，说得一愣一愣的。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的威胁。
“你……你想怎么样？”
“别紧张，我们是文明人，做的是生意。”刘钰的笑容，在阳光下，显得有些刺眼，“我们只是在进行一次‘成本效益分析’。留下您，我们需要投入额外的‘维稳成本’和‘思想改造资源’，而且收效甚微。而‘处理’掉您……”
刘钰顿了顿，环视了一圈因为他的话而变得鸦雀无声的蔑儿乞人。
“……‘处理’掉您，可以起到‘杀鸡儆猴’的‘示范效应’，能以最低的成本，迅速统一思想，为后续的生产建设，扫清障碍。这是一笔……非常划算的买卖。”
老萨马的身体，开始颤抖。他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和寒冷。他戎马一生，见过无数敌人，但他从未见过，能把杀人，说得如此理所当然，如此……有条有理的魔鬼。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
“所以，为了大多数人的‘利益’，为了我们这个‘新合并公司’的未来。”刘钰收起了笑容，他的眼神，变得像手术刀一样冰冷，“塔格总经理，我以首席核算师的身份，正式建议：对该‘负资产’，进行即时‘清算’。”
塔格的独眼，看着老萨满那张苍白而绝望的脸，心中最后一点温情，也彻底被冰封了。他知道，刘钰说得对。从他签下那份合同开始，他就必须按照这套新的规矩来行事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