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0章 650
老可汗擦拭弯刀的手，停住了。他缓缓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，看清了塔格眼中的冰冷，和他身后巴图鲁那空荡荡的袖管。老人什么都明白了。他没有暴怒，也没有恐惧，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，那声叹息里，有失望，有悲哀，也有一丝如释重负。
“忽图剌那个废物，还是没能把消息带到。”老可汗将弯刀，轻轻放在面前的案几上，“我以为，你会选择一种更……体面点的方式。”
“体面？”塔格的脸上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澜，那是一种近乎嘲讽的表情，“在镇北城，这是最体面的方式。它叫‘高效’。用最小的成本，获取最大的收益。”
“收益……”老可汗咀嚼着这个词，他看着塔格，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，这个他最信任的，守门的大犬，“所以，苏牧给了你什么‘收益’，让你把刀，对准了你的可汗，你的父亲？”
“他没有给我牛羊，也没有给我金银。”塔格摇了摇头，“他给了我一份‘合同’，和一个全新的‘估值体系’。”
塔格的声音，平静得可怕：“按照这个体系，您，和您所代表的这个旧世界，被评定为‘不良资产’。它腐朽，低效，充满了不确定性。而我，作为新的‘资产管理人’，我的第一个任务，就是对这笔‘不良资产’，进行清算。”
老可汗怔怔地看着他，仿佛在听天方夜谭。“资产……清算……塔格，你在说什么胡话？我是你的可汗！这片草原上所有人的父亲！我们的荣耀，我们的血脉，我们的祖先之灵，在你的嘴里，就变成了一堆……货物吗？”
“是的。”塔格毫不犹豫地回答，“荣耀不能让牧民吃饱肚子，血脉不能抵御冬天的风雪，祖先之灵，更不能为我们换来一口铁锅。但侯爷的‘规矩’可以。在他的规矩里，只要你有价值，你就能活下去，活得很好。没有价值，就得被淘汰。您……已经没有价值了。”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！”老可汗突然大笑起来，笑得浑身发抖，笑出了眼泪，“好一个没有价值！好一个苏牧！他不是要征服我们，他是要……吞掉我们的灵魂啊！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老可汗看着塔格，眼神变得无比锐利，仿佛变回了年轻时的那头雄狮。“塔格，你以为你赢了吗？你以为你成了新主人？不，你只是一条换了项圈的狗！一条连自己魂都没了的狗！你今天能为了‘价值’杀我，明天，当你的‘价值’被耗尽时，苏牧也会毫不犹豫地‘清算’你！”
塔格的独眼，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老可汗拿起面前那把古旧的弯刀，缓缓站起身。“我，孛儿斤·阿速台，蔑儿乞部的可汗，一生征战，从未向任何人低头。今天，也一样。”他将刀尖，对准了自己的心脏，“我的命，是属于长生天的，不是什么狗屁‘资产’！你想要‘货’？自己来拿！”
说罢，他就要将弯刀刺入自己的胸膛。
“锵！”
一道寒光闪过，巴图鲁手中的斩马刀，精准地击飞了老可汗的弯刀。
老可汗愣住了。
“对不起，可汗。”塔格的声音，再次恢复了冰冷，“按照《甲等战略资产收购与管理合作协议》第三章，第四款，补充说明：‘标的物A’需确保‘品相完好’，任何形式的‘自我了断’，都将视为‘乙方履约瑕疵’，会严重影响最终的‘项目评级’和‘积分结算’。”
他向前一步，从腰间，抽出了自己的弯刀。
“所以，您不能自己死。”
季平在旁边，适时地打开了账册的另一页，低声念道：“‘标的物A’交割现场记录：目标状态稳定，生物特征清晰。现场环境符合‘无干扰交割’标准。资产管理人塔格，准备执行最终交割程序。我，随军会计季平，作为甲方代表，予以现场见证。”
老可汗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，看着塔格那张已经完全陌生的脸，他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，熄灭了。他闭上了眼睛，脸上，是一种极致的悲凉。
“噗嗤。”
血光飞溅。
塔格拎着那颗尚在滴血的头颅，转过身，递给了季平。
季平没有丝毫畏惧，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，小心翼翼地擦去头颅上的血污，仔细地辨认了一下，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翻到账册的最后一页，用炭笔，在“标的物A”后面的方框里，重重地打上了一个勾。
“塔格将军。”季平合上账册，用一种完成了一桩大生意的轻快语气说道，“恭喜您。初步验收合格。‘蔑儿乞部可汗人头采购及后续资产托管项目’的第一阶段，已宣告圆满完成。”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