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5章 645
“晚了。”他的声音，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，“现在去找老可汗，你觉得他会信我们，还是会信他那条守了半辈子大门的疯狗？我们现在去，就是自投罗网！老可汗会毫不犹豫地，把我们的脑袋，砍下来，送给塔格，以平息他的‘怒火’！”
众人心中一寒，这才意识到，他们已经走投无路。背叛者的下场，从来都只有死路一条。
就在这时，帐外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个亲卫，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，脸上带着见了鬼一样的表情。
“首……首领！镇北城来人了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忽图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，从座位上弹了起来，“苏牧的人？他来做什么？来……来收割我们了？”
恐惧，像潮水一样，淹没了王帐里的每一个人。
然而，进来的，并不是手持屠刀的狼卫。
而是一个穿着青衫，文质彬彬的汉人书吏。他身后，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狼卫，但他们只是站在帐门口，并没有进来的意思。
那书吏环视了一圈狼藉的王帐，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，仿佛是对这里的“办公环境”很不满意。
他从怀里，掏出一份用皮纸精心制作的卷轴，清了清嗓子，用一种公事公办的，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，朗声说道：
“镇北城农垦工商总局，关于‘蔑儿乞部未来归属权及相关资产重组项目’的投标结果通知。”
“致，蔑儿乞部忽图剌部落联盟：”
“经我方评标委员会（成员：侯爷苏牧、首席招标师刘钰）综合评定，贵方所提交的‘七成税赋’报价方案，因其潜在履约风险过高、运营成本巨大，且与我方‘共同富裕，和谐草原’的长期发展战略相悖，故判定为无效报价。”
“现正式通知贵方，本次投标，失败。”
书吏念到这里，顿了顿，抬头看了一眼已经面无人色的忽图剌。
忽图剌感觉自己的心脏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，狠狠地攥住了。
失败……这两个字，像丧钟一样，在他耳边回响。
然而，书吏接下来的话，才让他真正体会到，什么叫作绝望。
“另，根据本次招标公告第7条第3款之规定：‘为保证招标的严肃性与公平性，所有投标人均需缴纳相应价值的投标保证金。投标失败者，保证金不予退还。’”
“经核算，贵方在此次招标活动中，曾派遣名为‘巴音’的使者，前往我方中标合作伙伴塔格将军处，进行恶意刺探与商业骚扰。其行为，已严重扰乱了正常的招标秩序。”
“故，我方决定，将该名使者‘巴音’的头颅，认定为贵方缴纳的‘投标保证金’。现此保证金已由我方合作伙伴塔格将军代为收取，并正式予以没收。”
“此通知，一式两份，一份送达，一份存档。即日生效。”
书吏念完，将手中的卷轴，往忽图剌面前的案几上一放，仿佛那不是一份决定了无数人生死的判决书，而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水电费催缴单。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忽图剌指着那个书吏，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他想骂，想吼，却发现自己的喉咙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
欺人太甚！这已经不是杀人诛心了，这是把他的脸皮，活生生地剥下来，踩在脚底下，还要往上面，吐一口浓痰！
那个叫巴音的使者，明明是被塔格杀的，现在，却成了他忽图剌，主动缴纳的，“投标保证金”？
这笔账，还能这么算？
“对了。”那书吏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放在了卷轴旁边。这张纸，比卷轴小得多，上面画满了表格。
“这是‘巴音’先生的‘资产评估与交割清单’。上面详细记录了他的头颅被我方认定为‘保证金’的全过程。按照我们镇北城的规矩，这属于一笔‘非正常资产处置’，所以需要有一份详细的说明文件，方便我们刘大人做账。”
“另外，”书吏指了指清单最下方的一行小字，“由于塔格将军，在此次‘保证金代收’业务中，付出了相应的人力成本，并承担了潜在的风险。所以，按照我们‘谁付出，谁受益’的原则，侯爷特批，从这笔‘保证金’的评估价值中，划拨百分之十，作为‘业务佣金’，支付给塔格将军。”
“这份清单，也请您一并签收。算是……给巴音先生一个交代。”
“噗！”
忽图剌再也撑不住了，一口鲜血，猛地喷了出来，溅红了面前那张荒唐的“清单”。
他看着那张纸上，用汉文和草原文字并列写着的“佣金”、“成本”、“评估价值”等字眼，只觉得天旋地转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在苏牧的眼里，他们这些人，从始至终，就不是什么盟友，也不是什么敌人。
他们只是一堆，会走路，会说话的，资产。
可以被评估，被交易，被收购，被清算。
而他忽图剌，就是那件，在竞价中失败，即将被清仓处理的，残次品。
“滚……滚出去……”忽图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嘶吼道。
那书吏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，仿佛是弄脏了他宝贵的文件。他摇了摇头，留下那份判决书和催命符，转身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王帐内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许久，一个部落首领，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，瘫软在地，发出了绝望的哀嚎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连做他对手的资格，都没有……”
……
与忽图剌王帐的愁云惨淡，形成鲜明对比的，是黑风口。
刘钰和裴然，带着一支小规模的仪仗队，来到了这里。他们带来的，不是刀剑，而是成箱的文书、印泥，和崭新的算盘。
塔格将他们，迎进了自己的主帐。
这一次，帐内，不止有塔格。还有那个断了手臂，用白布草草包裹着伤口的巴图鲁。他脸色苍白，但腰杆挺得笔直，站在塔格身后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刘钰没有多余的废话，他打开一个沉重的木箱，从里面，取出了一份用最上等的皮纸，装裱得如同圣旨一般的卷轴。
“塔格将军。”刘钰的声音，带着一丝庄严，“我代表镇北城侯爷苏牧，正式向您递交，《甲等战略资产收购与管理合作协议》！”
他将卷轴，缓缓展开。那上面，密密麻麻，写满了条款。
“甲方：镇北城农垦工商总局（授权代表：苏牧）”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